不然呢?老者合上账簿,那老匹夫这些年明里是工部侍郎,暗里还在查隐卫余党。
前儿我在城隍庙修鞋,听他跟人说那丫头在司籍局翻旧账,得赶紧除了...
丫头二字让苏砚脊背一凉。
她想起三日前在御花园,皇后身边的女官经过时,裙角扫过她的鞋尖;想起昨日清晨,她放在案头的《河工要略》被人翻过,书脊折了道印子。
原来不是她多心,是有人早就在盯着她。
裴烬突然转身,目光灼灼地盯着她:下一步怎么办?
苏砚伸手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,虎口的旧疤硌得她掌心发疼,像在提醒她,眼前这人曾在黑暗里独自摸爬二十年。谢影继续盯着影残前辈,她指节轻轻叩了叩账簿,这东西得送回隐卫暗桩保管。
至于沈长老......她顿了顿,从袖中摸出半枚铜哨,我让司籍局的小史盯着工部,他每回见客,都会在街角茶摊买桂花糕——那铜哨是茶摊老板娘给的,吹一声,她就知道要记谁的账。
裴烬望着她,眼里的冰碴子慢慢化了。
他抬起手,用指腹蹭了蹭她发顶:我从前总觉得,真相得自己扒开血才能见着。
现在才明白......他声音低下去,有个人愿意陪你一起扒,血都没那么疼了。
老者突然咳嗽起来,佝偻着背往灶里添了把柴:时辰不早,你们该走了。他把账簿塞进苏砚手里,这东西比我命金贵,你收好了。
出门时,夜风卷着槐花香扑进来。
苏砚回头看了眼屋内,老者正蹲在灶前拨弄余火,影子被拉得老长,像根风中的芦苇。
她突然想起父亲被押走那天,母亲也是这样蹲在草棚里,拨弄着快熄的火,说砚儿,我们得活着,活着才能等天亮。
裴烬的手又覆上来,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手套传过来。
两人沿着巷子往回走,青石板上落了层薄露,踩上去吱呀响。
路过茶坊时,福来的灯笼还在晃,光晕里飘着若有若无的茶香。
苏砚摸了摸怀里的账簿,突然问:你说,当年我爹和你爹,是不是也像我们这样,一起找过真相?
裴烬没说话,只是握得更紧了。
等他们回到隐卫暗桩时,月亮已经爬过屋檐。
裴烬摸出钥匙开院门,苏砚看见他袖中滑出张纸角——是地牢里那方药方。
她刚要问,他却突然停住脚步,仰头望着青瓦铺就的屋檐,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怎么了?她轻声问。
没事。他转身对她笑,可那笑里带着几分她从未见过的疲惫,就是突然想坐会儿。
苏砚没再追问。
她望着他跃上屋檐的身影,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院墙上,像把未出鞘的刀。
风掀起他的衣摆,她看见他怀里的药方被吹得翻卷,有几个字隐约露出来——寒症心脉。
她转身回屋烧水,陶壶搁在灶上时,听见檐角铜铃轻响。
透过窗户,她看见裴烬坐在瓦当上,背挺得笔直,手里的药方被他攥得发皱。
汤要熬得久些才暖,她想。
等会儿端上去,他该不会又说隐卫不喝热汤吧?
可这次,她偏要他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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