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角铜铃被风撞出细碎的响,裴烬坐在瓦当上,背挺得像根淬过冰的铁脊。
月光漫过他肩背,将怀里皱巴巴的药方照得一清二楚——寒症心脉受损三月之期几个字被指节压得发皱,像道渗血的伤口。
陶壶在灶上咕嘟翻涌时,苏砚把汤碗搁在木盘里,指尖触到碗沿的温度,想起他总说隐卫喝冷汤才清醒,可此刻他脊背上的月光太凉,凉得她喉头发紧。
她踩着青砖跃上屋檐,瓦砾在脚下轻响。
裴烬没回头,但握药方的手明显顿了顿,指节泛出青白。
汤要凉了。她在他身侧坐下,木盘搁在两人中间。
汤雾漫上来,模糊了他下颌紧绷的线条。
裴烬低头看碗里的红枣枸杞,热气熏得睫毛颤了颤:隐卫...
隐卫也是人。苏砚截住他的话,声音轻得像片落在他肩头上的月光,会冷,会疼,会怕撑不过明天。
他突然笑了,那笑里带着几分破碎的涩:你怎么知道?
因为我见过你查案时眼里的火,也见过你守着影侍尸体熬通宵的黑眼圈。她伸手碰了碰他攥药方的手背,更见过你刚才摸药方时,指尖在抖。
裴烬的手猛地缩了缩,却没躲开她的温度。
夜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,露出眼底翻涌的暗潮:我在想,如果我撑不过这次中毒......你会不会后悔跟我走到这一步?
汤碗在木盘里轻晃,苏砚的指尖抵上他腕间跳动的脉搏。
那脉搏跳得太弱,像根随时会断的弦,可她的声音却稳得像块压舱石:我爹被押走那天,我娘说活着才能等天亮。
后来我在流放地啃冻硬的炊饼,在司籍局抄卷宗抄到手指脱皮,每一步都在赌——赌真相值得,赌自己值得。
她捧起汤碗,递到他唇边:现在我赌你,裴烬。
赌你不会死,赌我们能扒开这二十年的血,赌......她喉结动了动,赌我选的人,值得我不后悔。
裴烬望着她眼里的光,突然低头喝了口汤。
热流顺着喉咙滚进胃里,烫得他眼眶发酸。
他把空碗放回木盘时,指腹蹭过她掌心的薄茧——那是常年握笔抄卷宗磨出来的,和他掌心的刀茧严丝合缝。
睡吧。他起身拉她起来,瓦砾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响,明天要查玄霜草的账。
苏砚没动,盯着他藏在袖中的药方:寒症?
裴烬脚步顿住。
药方上的字,我在司籍局抄过八百遍。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袖角,心脉受损,三月之期......是不是当年隐卫旧部被清洗时,你中过寒毒?
月光突然被云遮住。
裴烬望着她,喉结滚动两下,到底没说话。
但他反手扣住她的手,握得极紧,像要把温度都揉进她骨头里。
次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渗进来时,苏砚已经在堂屋铺开地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