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的梆子声刚落,门廊外便传来周嬷嬷的咳嗽。
苏砚倚着窗棂的脊背微绷——这是今日第三回巡查。
前两次嬷嬷提着鎏金灯盏在门外转半圈就走,这回却直接叩了叩门框:“影督,老奴例行查查窗闩。”
裴烬仍在翻那本药材账册,指节抵着“玄霜草”三个字,头也不抬:“进。”
门“吱呀”推开,周嬷嬷的灯笼光先漫进来。
苏砚余光瞥见老仆腰间挂着串铜钥匙,每走一步都叮当作响——和昨日她在裴府侧院见的管库嬷嬷同款。
这嬷嬷名义上是伺候新妇,实则...她垂眸盯着自己腕间银镯,镯心刻着的“苏”字被体温焐得发烫。
“两位新人也该歇了。”周嬷嬷的目光在苏砚盖头半落的颈间扫过,又落在裴烬案头的账册上,“这账册明日再看也不迟。”她边说边退到门边,反手将雕花门窗轻轻掩上。
檀香混着夜露的凉,“咔嗒”一声锁响,将满室烛火困在红绸帐里。
裴烬终于合上册页。
玄色喜服在起身时带起一阵风,吹得烛芯噼啪炸出火星。
他走向内室的卧榻,靴底刚踏上第三块青石板——
“咔哒。”
极轻的机括转动声。
苏砚睫毛微颤,昨夜拜堂时她就注意到,这房里的地砖比寻常多铺了两重,此刻那声响分明是暗格触发。
她不动声色地往窗边挪了半步,袖中香囊里的醒神粉已攥得温热。
裴烬的脚步顿了顿,侧头看她。
烛火在他眼底晃出两点暗芒,像被惊动的夜枭。
屋顶突然传来瓦砾摩擦声。
苏砚抬头,便见几缕细如蛛丝的白烟正从梁间缝隙渗出。
那烟色青白,混着极淡的苦杏仁味——是乌头粉,吸入三息便会喉舌麻木。
她迅速抽出手帕捂住口鼻,另一只手撑着窗棂猛地一推。
夜风灌进来,将白烟往裴烬那边卷去。
“你竟敢——”裴烬踉跄后退,玄色袖口擦过案角,账册“啪”地摔在地上。
他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紧绷,可苏砚分明看见他退开时避开了方才触发机关的地砖。
“是你先动手。”苏砚反手将窗闩扣死,帕子下的声音闷得像浸了水,“合卺酒里的甘草,香炉里的迷魂散,还有这梁上的乌头粉——裴督主好兴致,拿新房当演武场?”
裴烬突然低笑一声。
他弯腰捡起账册,指腹抹过被摔皱的页角,像是在摩挲某种利器的锋刃:“你当我真想伤你?”他转身扯下墙上那幅《松鹤图》,画轴后露出个巴掌大的暗格。
暗格里躺着封密函,火漆印是明黄色的五爪金龙——帝王亲赐。
苏砚的呼吸一滞。
她接过密函时,指尖触到裴烬掌心的薄茧,和三年前在司籍局后巷救她时一样粗粝。
密函内容很短,只有两行字:“苏氏女机敏过甚,着影督速断其势,镜湖旧案不可再查。”墨迹未干,还带着松烟墨的腥气。
“今日晨起,我在影卫密道收到的。”裴烬背过身去,玄色喜服下的肩线绷得笔直,“迷魂散是试你防不防我,乌头粉是试你敢不敢反制——若连我设的局都破不了,你拿什么翻你父亲的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