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捏着密函的手微微发抖。
烛火映得她眼尾那点淡红更艳,像滴要落未落的血:“所以你昨夜故意留玉佩在我妆匣?所以合卺酒里加甘草让我察觉破绽?”
“我要你知道,我裴烬的刀,不砍该护的人。”裴烬突然转身,眼底翻涌的暗潮几乎要漫出来,“可帝王要你死,要我做刀,我总得先让这把刀...有自己的鞘。”
苏砚望着他腰间悬的影督令牌。
那令牌在烛火下泛着冷光,和她父亲当年的司籍首座玉牌一个形制。
她突然想起二十年前,父亲被押往天牢时,曾在她掌心塞了块碎玉:“砚儿,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局,只有不肯破局的人。”
密函在火盆里蜷成灰蝶。
苏砚望着跳动的火苗,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:“若我们继续互相试探,帝王只会把绳子越勒越紧。”她抬眼时,眸中已有了破局的光,“裴督主可听过‘借局布势’?”
裴烬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扯开腰间的喜服绦带。
玄色衣料滑下肩头,露出锁骨处一道旧疤——那是三年前替她挡刺客留下的。
他弯腰拾起地上的账册,将“玄霜草”三个字推到她面前:“这是太医院新购的药材,专解乌头毒。”
苏砚指尖拂过那行字,突然笑了。
她取下腕间银镯,将刻着“苏”字的内侧转向他:“这是我娘当年在流放地打的,她说银能试毒。”
更漏又响了一声。
窗外的槐影爬过两人交叠的手,像极了司籍局卷宗里那些纠缠的旧案。
裴烬伸手替她理了理滑落的盖头,指腹擦过她耳垂时顿了顿——那里还坠着他昨日送的珍珠,是南海的月光色。
“那你说,怎么破?”他的声音低了些,像春夜融冰的溪。
苏砚从袖中摸出半片碎玉——正是当年父亲塞给她的。
她将碎玉按在裴烬掌心,触到他掌纹里未干的墨痕:“明日早朝,司籍局要呈送去年秋审的卷宗。我会在‘镜湖盐商案’里夹一张密报。”
裴烬捏紧那半片玉,体温透过碎玉渗进她掌心:“影卫的暗桩,随你调遣。”
“还有。”苏砚望着他颈间晃动的影督令牌,眼尾的淡红晕开一丝狡黠,“明日周嬷嬷再查窗,你说...我们是不是该演得像些?”
裴烬突然低笑,笑声震得烛火摇晃。
他伸手将她鬓边的流苏理正,指腹擦过她唇畔:“苏典簿这是要教我,什么叫‘夫妻同心’?”
窗外的更夫敲过子时最后一记。
苏砚靠在他肩窝,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——和三年前在司籍局后巷救她时一样。
她闭眼前最后看见的,是案头那本药材账册,“玄霜草”三个字被烛火映得发亮,像颗将落未落的星。
不知过了多久,晨光透过窗纸漫进来。
裴烬靠坐在床沿,望着身侧熟睡的人。
她的盖头早不知落在哪里,乌发散在红绸被上,像一汪揉碎的墨。
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,指腹触到她腕间的银镯——“苏”字被体温焐得温热,像块要化在掌心里的糖。
窗外传来雀鸣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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