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时,苏砚已立在妆台前。
镜中映出她指尖抚过银镯的动作,“苏”字刻痕在晨光里泛着冷光——这是母亲临去前塞给她的最后一件物什,此刻却成了她要递出的第一枚棋子。
“少夫人,车马备好了。”外间仆役的通报声响起。
她垂眸理了理月白衫子的袖口,余光瞥见廊下闪过一道青影——是裴烬的亲卫谢影。
昨日成礼时,这隐卫头目便总在五步外守着,此刻腰侧佩刀的弧度,与裴烬腰间影督令牌的棱角如出一辙。
“去取那件墨绿披风。”她对丫鬟吩咐,声音温驯得像春晨的雾。
待绣着缠枝莲暗纹的披风覆上肩头时,她指尖在暗纹最深处的并蒂莲上轻轻一按——那是母亲旧识“云婆婆”的暗号,若有跟踪者触碰,丝线里的靛青粉便会沾在对方衣襟。
裴烬立在正厅门槛处,看她提着团扇走来。
浅粉团扇绣着并蒂莲,倒真像新妇回门的模样。
他目光扫过她肩头的披风,墨绿料子在风里荡开一道弧,“绕西市。”他说,声音像浸了晨露的竹枝,“替我带些玄霜草。”
苏砚脚步微顿,抬头时眼尾弯起:“裴督主倒是会支使新妇。”她上马车时,车帘掀起的瞬间,故意让披风擦过车门框——若谢影跟得太紧,靛青粉便会留在门柱上。
日头爬到三竿高时,裴烬捏着影督令牌的指节泛白。
案上沙漏里的细沙漏了小半,西市到苏宅的路程,寻常马车该到了。
他转身出门,靴底碾过阶前未扫净的紫藤花瓣,碎成一片淡紫的痕。
母宅外的巷口飘着糖画香。
裴烬隐在茶棚后,见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正往街角挪,竹棍上的山楂果红得扎眼——太新了,分明是今早才串的。
他屏息靠近,听见小贩压低声音:“夫人已入内,尚未提及镜湖之事。”
“镜湖?”裴烬瞳孔微缩。
二十年前苏承获罪,正是因“私改镜湖案罪录”。
他反手扣住小贩手腕,内力一震,对方腰间立刻滑出隐卫的青铜腰牌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。
“影、影督饶命!”小贩额角冒出汗珠,“是谢影大人让小的盯着少夫人,说...说若有异常便回报。”
裴烬松开手,腰牌“当啷”掉在青石板上。
他望着母宅紧闭的朱漆大门,忽然听见马车声由远及近——苏砚的马车正拐进巷口。
回府时,厅中烛火已燃到半寸。
裴烬坐在主位上,指间捏着一方染了靛青的布条——正是从谢影衣襟上扯下的,与苏砚披风暗纹分毫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