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君这是？”苏砚解下披风，露出里面月白衫子，“可是等得急了？”
裴烬将布条拍在案上：“这暗纹，是云婆婆的记号。”他盯着她的眼睛，“你明知谢影会跟，偏要引我来抓现行。”
苏砚指尖抚过案上布条，唇角勾起一抹淡笑：“不过是想让夫君知道，我回门不是为了见母亲。”她从袖中取出半块碎玉，正是昨夜按在他掌心的那方，“当年父亲被押时，塞给我这半块玉，说‘镜湖案真相，在云婆婆那里’。”
裴烬喉结动了动。
他想起二十年前老隐卫说的话：“最狠的刀，藏在最软的鞘里。”可此刻眼前这人，刀鞘与刀刃都闪着寒光，偏生让他想伸手握一握。
“周嬷嬷来了。”苏砚突然低声道。
厅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周嬷嬷端着茶盏进来，眼角的细纹里堆着笑：“少夫人回门辛苦，老奴煮了桂圆茶。”她将茶盏放在苏砚手边，目光扫过两人相挨的衣摆，又垂了下去。
苏砚端起茶盏时，小指在盏底轻轻一叩——茶里早添了微量梦语散。
待周嬷嬷退下，厅外传来她的脚步声渐远，裴烬突然听见门后传来模糊的呓语：“...皇后娘娘昨儿召见李掌礼...说要盯着司籍局的动静...”
“李掌礼？”裴烬挑眉，“司籍局的掌礼官？”
苏砚将碎玉收进袖中：“皇后安的线，终于动了。”她翻开案上伪造的《司籍局出入记录》，墨迹未干的“李掌礼”三个字格外刺眼，“明日，我们便演一场‘夫妻反目’。”
裴烬望着她眼底跳动的烛火，伸手将记录往自己这边拉了拉：“你说要吵什么？”
“自然是为这记录。”苏砚指尖点在“李掌礼”名字上，“你说我私通外臣，我说你公报私仇。”她忽然倾身凑近，发间珍珠坠子擦过他下颌，“吵得越凶，他们越信我们不是一条心。”
夜更深了。
裴烬望着案头整理好的《司籍局近期异常人员名单》，烛火在“李掌礼”三个字上投下摇晃的影。
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，“咚——”的一声，像敲在他心上。
明日朝会，这名单便要递到皇帝案前。
他摸了摸腰间影督令牌，令牌上还留着苏砚的体温，像块烧红的炭。
“睡吧。”苏砚的声音从里间传来，带着几分倦意，“明日要吵得像真的。”
裴烬将名单收进袖中，转身时瞥见她已歪在软榻上，银镯在腕间晃出一道白光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她系他盘扣时的温度，玫瑰露的甜香还萦绕在鼻端。
窗外的月光漫进来，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，像幅未写完的画卷。
“好。”他应了一声，将烛火吹灭。
黑暗里，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——这一局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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