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烬的身影投在地上,像道移动的墙。
他解了朝服搭在臂弯,露出月白中衣,发冠松松系着,倒比平日多了几分烟火气:在生气?
苏砚抬头,烛光在她眼底晃出两簇小火焰:我在确认,你是否真的还愿意信我。她推过案上的纸页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镜湖囚犯去向苏承旧案疑点,若你今日在殿上真信了那些伪造的文牍...
我信你。裴烬打断她,伸手按住她执笔的手。
他的掌心有常年握刀的茧,贴着她的手背暖烘烘的,昨夜你在茶盏底叩三下,是说周嬷嬷会把假名单传给皇后;今早你让李掌礼的告假文书送到吴少监那里,是要坐实我公报私仇。他指腹摩挲她腕间的银镯,你每一步,我都看得清。
苏砚望着交叠的手,忽然笑了:那周嬷嬷的信,可截到了?
裴烬松开手,从怀中取出半片染了墨的纸:她半夜爬起来抄名单,烛油滴在第三行。
影侍在巷口截住了送信的,审出皇后让萧贵妃三日后办家宴,要你在席上出丑。他把纸拍在案上,萧贵妃最会拿规矩压人,你......
我想去。苏砚指尖拂过那半片纸,正好给他们个惊喜。
裴烬盯着她发亮的眼睛,忽然从腰间解下枚铜铃。
铜铃只有拇指大小,表面刻着盘错的云纹:这是当年老隐卫留下的,能开皇城地库的密门。他压低声音,里面有份真名册,记着二十年前隐卫被清洗时,护过的逆党名单。
苏砚接过铜铃,凉意透过指尖直窜心口:你是说......
我查过,镜湖案的囚犯名单被改过,真名册就在地库里。裴烬替她把铜铃塞进妆盒夹层,明晚我去布置机关,你带着这个。他指腹蹭过她耳后,别再像上次查春熙园那样,一个人往里冲。
好。苏砚仰头看他,窗外月光漫进来,照得他眉峰柔和了些,我们一起。
妆盒合上时,铜铃在夹层里轻轻一响。
裴烬望着她素白的裙角扫过青砖,忽然想起昨夜她歪在软榻上的模样——银镯晃着白光,像落在雪地里的星子。
家宴当日清晨,苏砚站在镜前。
侍女替她挽了个流云髻,只插一支素银簪。
她望着镜中自己,忽然摸出妆盒里的铜铃,轻轻握进掌心。
院外传来马蹄声,是裴烬的马车到了。
苏砚理了理裙角,转身时瞥见妆盒底部露出半道铜光——那是他们的底气。
萧贵妃的请柬还压在案头,朱红的宴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苏砚拾起因风翻落的纸页,上面刚写了半句:家宴当日......
她将纸页折起收进袖中,唇角勾起极淡的笑。
这一局,该他们收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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