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看着小六跑远的背影，就把芝麻饼往怀里一塞。
夕阳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的，落在青石板上，就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剑。
破庙里的油灯扑腾了三下，这才亮起来。
清欢给陈老伯上完药回来的时候，正好瞧见苏砚蹲在地上呢，正拿着炭块在青砖上画地图呢。
他跟前摆着烤焦了的竹片、沾着血的《秦律》抄本，还有小六带回来的半块芝麻饼呢。
“阿砚？”她小声地叫着。
苏砚抬起头，他眼睛里的光让她心里一阵疼。
“抄本丢了只是个开头，弄假证据来诬陷人是手段，故意不管那些黑衣人其实是为了灭口。”他用手指在青砖上写着“咸阳县”的那三个字上划拉着，“王通想要的，就是借着这个案子向县令表忠心，好把自己的人塞到廷尉署里去。”他冷不丁笑了，笑得清欢脊梁骨直发毛，“老伯说黑衣人眼神像狼，可我觉着啊……”他的手指头使劲儿按在“王通”这俩字上，“真正的狼，就在县衙里待着呢。”
清欢蹲了下来，帮他把被风吹乱的额头头发整理了一下。
她的手指头碰到他热乎乎的耳垂了——他一思考就会这样。
“你打算咋整啊？”
苏砚的眼神落到她袖子里露出来的银针上，又看向墙角那半卷写着“轮回”“因果”的破纸页。
他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块清欢绣的“破穹”布帕，布帕上的针脚扎得他手心生疼。
“既然他们想玩律法这一套，那咱们就用律法来收拾他们。”他的声音低得就像一声叹息，可又冷得像把刀似的，“明天……”
他一下子不说了。
破庙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，“咚”的一下，惊飞了几只夜里的乌鸦。
清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就瞧见月光照在他腰上那截烧焦的竹简上，泛着阴森森的光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咸阳城的老百姓就瞧见了，城南巷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个穿青衫的书生呢。
他手里晃悠着一把破蒲扇，跟前摆着半本沾着血的《秦律》抄本，扯着嗓子抑扬顿挫地讲：“各位乡亲们知道不？这《秦律》上明明白白写着，‘只要是盗贼的案子，就得查找目击者，查验物证’。可咱咸阳县的王典史啊，愣是把这么重要的律法当成擦屁股的草纸了！”
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。
有个卖菜的老太婆，紧紧抓着菜篮子骂骂咧咧地说：“我家隔壁的阿柱也被关起来了呀。他连个字都不认识，怎么可能藏假的律法呢？”还有个挑水的大汉，拍着自己的胸脯说：“我昨天就在衙门的后墙那儿，亲眼看到王典史给老张头塞钱呢！”
苏砚瞅着这越聚越多的人群，手指头轻轻在竹简上摩挲着。
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里有股热乎劲儿又开始往上涌了，就好像是要跟什么东西呼应似的。
老远的地方，县衙那扇朱红色的大门“吱呀”一声就开了，几个差役举着水火棍就冲了出来。
而苏砚呢，他的眼睛早就穿过人群，看到街角有个穿黑衣服的人了。
那是小六呢，正朝着他挤眉弄眼的，怀里抱着个油纸包，鼓鼓囊囊的，也不知道又装了啥新线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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