魂锁残纹在红绡脚下如活物般蠕动、重组,那一行血色小字仿佛是来自九幽的诅咒,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冰冷天威——“帝星归位,诗火当熄。”
短短八个字,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红绡刚刚燃尽所有力量的心口。
帝星归位……是苏砚!他抵达巨鹿了!
诗火当熄……这是要他的命!
“苏砚……你在巨鹿,危险了!”
红绡猛然抬头,望向北方天际,那双刚刚还燃着信念之火的明眸,瞬间被惊恐与急切所占据。
她想喊,想冲上云霄,想立刻奔赴千里之外的战场,可喉头涌上的腥甜铁锈味却堵住了一切声音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,喷洒在她身前的高台上,宛如绽开一朵绝望的红梅。
强行催动情锁共鸣术,又以残存的诗魂之力吟诵《醒梦赋》,最后更是将十年信念凝为一剑,击溃忘言子这等天道走狗。
她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,油尽灯枯。
方才全凭一股不倒的执念站着,此刻心神剧震之下,那股气一泄,排山倒海的虚弱感瞬间吞没了她。
撕裂般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,每一寸经脉都像被烈火灼烧过,骨骼都在哀鸣。
视野边缘爬上黑暗,耳边传来咸阳城中百姓们劫后余生、逐渐恢复生机的嘈杂人声。
那些声音,有孩童的哭啼,有夫妻的相拥而泣,有老者对苍天的叩谢……这些曾是她拼死守护的人间烟火,此刻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,显得那么遥远。
她踉跄着,扶住身后冰冷的石台,才没有当场倒下。
不行,我不能倒下!
苏砚有危险,他正面临着比魂锁阵更可怕的绝杀之局!
操控这一切的,是天道,是那个藏在幕后的执棋者!
苏砚在飞辇上强行催动诗心映象,本就消耗巨大,此刻必然是他心神最脆弱的时候。
而“帝星归位”这个词,绝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在天道的棋盘上,一颗棋子回到了它“应在”的位置,往往就意味着弃子的命运即将到来。
“诗火当熄……”红绡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,心如刀割。
诗火,是苏砚的根本,是他一身诗道才情的源泉,更是他们这一脉反抗天道宿命的希望。
熄灭诗火,就是要将苏砚彻底抹杀,让他从一个活生生的人,变回天道棋盘上一枚冰冷无魂的“帝星”。
她必须通知他!立刻,马上!
可是,怎么通知?
普通的传信方式,在天道的监视下无异于自投罗网。
她甚至可以想象,任何一只信鸽,任何一道符讯,在飞出咸阳城的一瞬间,就会被无形的力量碾为齑粉。
忘言子和影姬虽灭,但他们不过是执行者。
那双俯瞰众生的眼睛,依然在天上冷冷地注视着一切。
自己刚刚打破了它的一个棋局,它必然对自己恨之入骨,此刻咸阳城内外,定然布下了天罗地网,只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。
绝望,如冰冷的潮水,一点点淹没她的脚踝,试图将她拖入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