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坛在苏砚脚下发出最后的悲鸣,巨大的青石寸寸崩裂,化作齑粉,被凛冽的山风卷向四方。
那座曾试图囚禁帝星、重塑诗神的古老阵法,此刻已然灰飞烟灭。
随着白衣执念的消散,天地间那股压抑到极致的诗意威压也随之冰消瓦解。
苏砚体内的诗魂之力却如决堤江海,疯狂暴涨。
他心口处,那枚由帝星所化的光点,正散发着温润而霸道的光芒,每一次搏动,都仿佛与这片天地的脉搏合二为一。
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感知之中。
他能“听”到咸阳城中,柳娘和万千百姓那发自肺腑的吟诵声渐渐平息,转为劫后余生的喜悦与虔诚的祈愿;他能“看”到千里之外,一枚燃烧殆尽的玉珏残片,以及那道跨越时空传来的信念——“我信你十年”。
那是红绡。
苏砚深吸一口气,胸口的剧痛与力量的充盈感交织在一起,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
他擦去嘴角的血迹,那血色中竟隐隐带着一丝琉璃般的光泽。
他低头,看向怀中。
昭昭紧闭着双眼,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,原本因被操控而空洞的眼神此刻恢复了安宁,只是陷入了沉睡。
她的呼吸平稳,似乎做着一个甜美的梦,梦里或许有街角那串永远吃不腻的糖葫芦。
帝星选择了情义,而非冰冷的血脉。
它守护了昭昭的灵魂,也将无上的力量赠予了那个不惜以身犯险、也要唤醒她的少年。
苏砚小心翼翼地将昭昭抱起,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。
少女的身体很轻,靠在他的胸膛上,那温热的触感,让他那颗因诗火与帝星而变得滚烫的心,找到了一丝安宁的港湾。
“这一劫,我破了。”他轻声低语,像是在对怀中的昭昭说,也像是在对这苍茫的天地说。
然而,天,并未给出回应。
头顶的雷云非但没有散去,反而愈发浓厚。
那并非第五劫“意劫”的残余,而是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古老、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正在缓缓凝聚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眼,在九天之上漠然睁开,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刚刚经历了浩劫的大地,审视着那个胆敢打乱它棋局的蝼蚁。
第六劫,“命劫”,已在酝酿。
也就在此时,那道仿佛来自轮回深处的梦语,最后一次在他心海中响起,声音微弱却清晰无比:“锁链未断……仙帝,还在等你。”
锁链!
苏砚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想起了那被强行灌入脑海的记忆,想起了那个白衣诗神——他前世的执念所化的伪神,是如何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所束缚,成为了推动帝星归位的棋子。
诗神尚且如此,何况凡人?
这天地,就是一座巨大的囚笼。
而那位高高在上的“仙帝”,就是唯一的执锁人!
他所做的一切,不过是挣断了拴在自己和昭昭身上的其中一环。
但那条贯穿了整个轮回、束缚了万千生灵的巨大锁链,依旧横亘在天地之间。
“仙帝……”
苏砚轻声念出这两个字,声音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决然。
他抬头,目光穿透层层阴云,望向遥远的北方。
那里,是传说中仙门矗立的方向,是所有修行者梦寐以求的飞升之地。
但此刻在苏砚的感知中,那里不再是圣洁的仙境,而是一切苦难与阴谋的源头,是一个巨大阴影的巢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