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火在第三夜熄灭时,白桐旭终于意识到自己出了问题。
他倚着帐篷支柱,指节深深掐进掌心。
这是他第三次在深夜惊醒——前两夜他以为是亡灵之力紊乱,直到方才梦境里,艾德里安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卡在耳骨里:你不该打开它的。他甚至能闻到那股腐铁味,和当日魔盒开启时一模一样。
统帅?帐篷布被掀开一角,小修女莉莉丝的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她端着陶碗的手悬在半空,碗里的热粥腾起的白雾模糊了她的眉眼,您又没睡?
白桐旭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他能感觉到莉莉丝的目光扫过他眼下的青黑,扫过他攥紧骨杖的指节——那根骨杖上的亡灵纹章正泛着不寻常的幽蓝,像被什么东西啃噬着。去睡吧,明天还要巡查东边防线。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莉莉丝却没动。
她把粥放在木桌上,金属调羹磕出清脆的响:昨夜西岗的尸体爆裂陷阱提前引爆了。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上摊开的羊皮地图,三个焦黑的标记刺得白桐旭瞳孔收缩,守夜的骷髅说,您当时站在陷阱触发点,对着空气挥了骨杖。
篝火突然噼啪炸响,火星溅在地图边缘,烧出个细小的洞。
白桐旭的喉结动了动。
他想起昨夜的场景:月光下的灌木丛明明无风自动,他看见黑压压的人影漫过土坡,听见金属铠甲摩擦的声响——和艾德里安的军队进攻银辉城时一模一样。
他下意识捏碎了骨杖上的触发符文,三堆预先布置的尸体在爆炸声中碎成齑粉,连带着烧死了七具巡逻的骷髅。
是幻象。他终于承认,声音低得像叹息。
莉莉丝的手覆上他手背,温度透过骨戒的缝隙渗进来,您需要休息。
或者...找奥尔森谈谈?
奥尔森的帐篷飘来若有若无的硫磺味。
白桐旭掀开门帘时,老学者正俯身盯着水晶球,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画着扭曲的符文。
水晶球里浮着团暗紫色雾气,中央蜷缩着个微小的人影——分明是他自己的模样,正被无数蛇形的光带缠绕。
灵魂侵蚀。奥尔森推了推龟裂的眼镜,声音像老旧的风箱,神谕碎片在啃你的精神海。
那东西不是凡物,每道裂痕里都锁着神的残念。他转身时,黑袍扫过满地的魔法典籍,其中一本封皮上的骷髅头眼睛突然睁开,又在白桐旭注视下闭上。
能解决吗?白桐旭直接问。
他的骨杖重重磕在地上,震得水晶球里的雾气翻涌。
奥尔森从抽屉里取出块血晶,在掌心搓出暗红的光:灵魂锚定术。
用高阶亡灵的魂核在你灵魂里打个桩。他的指甲缝里沾着暗褐色的血渍,不知是魔药还是某种生物的体液,代价是...需要一头巫妖王的性命。
帐篷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白桐旭想起灰烬之王——那是他最年长的骨龙,鳞甲上的腐蚀纹路比其他骨龙深三倍,吐息能融化精铁。
三天前它还伏在营地高处,用骨翼为新召唤的骷髅遮雨。
我去和它说。他说。
灰烬之王的巢穴在营地西北的山坳。
白桐旭走近时,它正用骨爪拨弄一块焦黑的龙晶——那是前次战斗中从炎魔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。
听见脚步声,它抬起头,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幽绿的魂火,像在问:怎么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