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梆子头都没抬,闷声道:“歪门邪道。”
红姑嗤笑一声,没搭理他,转回头盯着还瘫在草垛里的苏砚,眼神又变得像秤砣一样。
她一双眼睛上下掂量着苏砚:“咋样?跟姐走不?柳溪村那趟活儿,油水厚着呢。比窝这儿给死人擦棺材板儿强百倍。”
苏砚喘匀了气,撑着草垛想站起来,腿肚子还是有点打颤。
他看着红姑那双精明的眼睛,又看看地上那具彻底老实的尸体,再看看角落里那个沉默得像块石头的老梆子。
留下来?天天跟这玩意儿当邻居?他打了个寒颤。
出去?他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。
琢磨了半天,他嘶哑着嗓子说:“我......我跟你走。”
声音不大,但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。
甭管前头是啥,总比待在这死人堆里强。
“这就对了!”红姑脸上那点市侩的笑纹深了些,透出点满意,“起来起来,麻溜的!天都擦亮了,赶路要紧!”
她一点没有搭把手的意思,就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着苏砚挣扎着爬起来,踉跄两步才站稳。
苏砚身上那件破布褂子又脏又硬,沾满了泥点、呕吐物的干痂,还有一股子义庄特供的混合怪味儿。
他刚想开口问能不能......弄点水稍微擦擦。
红姑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摆摆手,“甭忙活了,就你这身味儿,正合适!干咱们这行,太干净了不像话,就得带点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烟火气儿,主家才觉得你够诚心,压得住场面!”
苏砚:“......”
得,入乡随俗吧。
他认命地闭上嘴,拖着还有点发软的身子,跟在红姑后面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那间阴冷憋闷、充满了死亡气息的义庄大门。
刚一出门,清晨带着湿气的冷风扑面而来,让他精神一振。
但紧接着,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刚提起的那点精神又僵住了。
天是亮了,灰蒙蒙的,像一块用脏了的抹布。他们站在一条......勉强能叫路的土道上。
路两边是低矮破败的土坯房,墙皮剥落得厉害,露出里面黄褐色的泥草。
几乎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挂着东西——不是红灯笼,是白布条、黑布幡,或者贴着褪了色的黄符纸。窗户开得又小又高,黑洞洞的,像一只只窥视外界的眼睛。
空气里弥漫的味道更复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