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木的湿气混着泥土的腥味,还有无处不在的......焚烧纸钱的焦糊味儿和劣质香烛的呛人烟气。
远处似乎还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、有气无力的哭丧声。
路上已经有了稀稀拉拉的行人。男人们大多穿着深灰、靛蓝或黑色的粗布短打,裤脚打着绑腿,脸色麻木,眼神空洞,走路都微微佝偻着背。
女人就更少了,偶尔看见一两个,也是包着头巾,穿着同样灰扑扑的衣裙,脚步匆匆,低着头不敢看人。
总之所见之处都透着一丝丝怪异。
最让苏砚头皮发麻的是,这些人对眼前这诡异的环境,似乎毫无感觉。
他们木然地走着,眼神扫过那些挂着白幡黑布的门户,如同扫过寻常的柴扉。
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从他们身边经过,担子一头是些蔫了吧唧的菜叶,另一头......竟然是一摞摞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钱和几串惨白的纸元宝!
那货郎还吆喝了一声:“新到的天地通宝,上好的桑皮纸!便宜喽——”
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。
“这......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?”苏砚忍不住低声骂了出来,声音发颤。
这比他看过的任何一部恐怖片都邪性!恐怖片里的人至少还知道害怕,这里的人......好像都他妈是行尸走肉!
红姑走在他前面半步,闻言脚步没停,侧过头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看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。...
她嗤笑一声,声音不高,带着点惯常的沙哑,“小子,乱葬高待一夜给你魂丢了?连自己是哪儿人都不知道了。”
红姑一边走,一边用她那带着点市井评书味儿的调调开始讲起来,语速不快,但每个字都带着股说不出的怪诞:“咱们大丧朝从来不都是这样吗?你这年轻人倒是说些糊涂话。”
苏砚脑子里翻过自己前二十年读过的历史书,确信自己从来没听说过这样一个朝代。
他现在顶着的是张十七八岁的少年脸,昧着良心带了点撒娇的语气:“好姐姐,我大概是摔傻了,真有点记不清了,要不然......您给我讲讲?”
“那可有的说了,这几百年前呐,那会儿还是大隋的天下,乱成一锅粥!咱大丧朝的老祖宗常远道常圣帝,就是在那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!”
苏砚只觉得零星一闪,好像打通了什么开关。
他扭脸瞥见路边一个正慢悠悠关门的铺子,那铺子门脸不大,门口挂着一串风干发黑、看不出是啥玩意儿的东西,招牌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:福寿材。
“......好姐姐,这两边怎么这么多棺材铺?”
红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那棺材铺老板正慢条斯理地上门板,脸上表情平静得……像是在收拾打烊的杂货铺。
她点点头:“毕竟咱大丧朝的根儿,就在这丧字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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