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姑那话一撂下,就像往滚油锅里泼了瓢凉水,灵堂里先是众人被心里扔下个闷雷,接着便陷入了死静。
二夫人捻佛珠的手猛地停下!
她“噌”地抬起眼皮,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钩子,死死剜着红姑。
苏砚心里一惊,他在原来的世界做牛马称得上得心应手,从二夫人的眼神里,他读出了许多的情绪。
有惊有怕,还有一股快溢出来的恨意。
苏砚有些情难自禁地伸手拦在红姑面前,后者一愣,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没事。
二夫人那嘴唇抿得都发白了,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。
旁边陈管家汗珠子都下来了,赶紧打圆场:“哎哟红姑!这话怎么说的!老爷他......他老人家走得急,府上是有些没料理周全的琐碎事儿,但哪能有什么东西没带走啊!您可千万别......”
红姑嗤笑一声,压根不搭理管家那套虚词。
她的屁股在太师椅上挪了挪,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,眼神钉在二夫人那张煞白的脸上:“二夫人,咱明人不说暗话。外头传的那些风言风语,我红姑倒是也听了一耳朵,陈老爷身子骨硬朗那会儿,是不是......应了柳溪村外头龙王......跟个水字沾边的?”
“水”字一出口,苏砚明显感觉到二夫人整个人筛糠似的抖了一下。
那串佛珠“啪嗒”掉地上了,滚了一地黑溜溜的珠子。
旁边一直装死的大少爷,玩玉佩的手也停了,眼珠子直勾勾地看向他二娘。
二夫人猛地吸了口气,胸口起伏得厉害,那眼神恨不得把红姑生吞活剥了。
她嘴唇哆嗦着,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又尖又利,像夜猫子叫:“你......你胡说个甚!老爷清清白白一辈子!轮得到你个哭丧的编排?!”
“我编排?”红姑乐了,“二夫人,我就是个挣死人饭的,管你府上清不清白?我只看这灵堂安不安稳!老爷子心里头憋着股邪火儿,没散出去!这股火儿不泄干净了,别说入土为安,你们这满府上下,有一个算一个,谁也别想睡个囫囵觉!”
她边说着,边阴恻恻地扫过二夫人煞白的脸,扫过大少爷惊惶的眼,扫过地上那堆乱滚的佛珠,最后落在苏砚身上,声音陡然一沉:“......指不定哪天夜里,老爷子亲自出来,找该找的人,说道说道!”
“啊——!”
旁边一直缩着的姨太猛地尖叫,又赶紧捂住嘴,整个人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,眼泪唰就下来了。
陈管家腿一软,哭丧着脸:“红姑!红姑奶奶!您......您可别吓唬人了!求您了!想想辙吧!”
二夫人胸口剧烈起伏,瞪着红姑,又瞪了一眼地上乱滚的佛珠。
僵持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,她猛地一闭眼。
再睁开,眼中原本狠戾的精光被强行压了下去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,还有一丝认命的灰败。
开口时,她声音哑得厉害:“去年......龙王庙发水,冲了上游李家庄的坟地,也淹了咱家几十亩好田的秧苗。老爷......老爷气不过,又信了庙里那老庙祝的鬼话,说只要在下一个龙抬头的日子,给龙王爷献上个八字纯阴属水的干净人......就能保咱柳溪村三年风调雨顺,还能......还能旺家宅......”
她说到后面,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一种难言的羞耻和恐惧。
“八字纯阴?属水?”红姑眉头拧成了疙瘩,“你们......找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