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黑得浓稠,像泼翻了墨汁。澜江边上,霓虹灯在远处一闪一闪,像是安静燃烧着的火苗,没有一点儿声响。
傅斯年站在办公室的窗边,手里拿着那份匿名寄来的技术报告,纸张都被他翻得毛毛糙糙的。沈清欢,这个名字反复在报告里出现,还有她的理念,她对科技和人文那股子执着劲儿,就像根尖刺,扎进了他那颗惯常冷硬的心。
此时的沈清欢,正坐在自己办公室里,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发呆。屏幕上是傅氏集团五年来关于绿色建筑标准的数据,这些数字背后,藏着一种她从未想过的认真和远见。她原先觉得,傅斯年就是个满脑子只有金钱和权力的男人,谁知道他连旧城改造里历史街区的保护都没落下。
在这两座城市的灯火之下,两颗原本陌生的灵魂,在这场看似冷冰冰的商业博弈里,慢慢靠近。
几天后,一场暴雨突然袭击了澜江。傅斯年接到消息,沈氏“智慧城市”项目的一个核心实验基地,因为雨水倒灌,设备出了故障,得赶紧排查。他二话不说,亲自开车就往那儿赶。沈清欢知道后,也随后出发。两人差不多同一时间到了那片偏僻的工业区,却听说技术人员都撤了,现场就剩下一栋旧仓库和几台等着修的监测设备。
“你来干啥?”沈清欢撑着伞下了车,语气里还是带着防备。
“我来瞅瞅你们这技术到底值不值得投资。”傅斯年淡淡地回了句,收起伞,大步朝仓库走去。
沈清欢皱了皱眉,跟了上去,“你不是说我们是在瞎冒险吗?”
“冒险也好,有远见也罢,得亲眼看看才晓得。”
仓库的门被推开,“吱呀”一声响,里面又暗又潮,空气中全是铁锈和发霉的味儿。两人刚走进去没多久,身后突然一阵大风呼呼地刮过来——仓库大门在狂风里“砰”地一下关上了,把他们困在了里面。
“咋回事?”沈清欢转身使劲推门,门却死死地卡住了。
傅斯年掏出手机,一点信号都没有。他四下看了看,仓库里面空荡荡的,没窗户,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关着的大门。他沉着地拍了拍门板,确定从里面打不开后,转头看着沈清欢,“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了。”
沈清欢咬了咬嘴唇,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镇定下来,“先检查设备吧,可不能让数据丢了。”
两人摸着黑找电源开关。黑暗中,他们的脚步声格外清楚。偶尔碰到一块儿,都赶紧拉开距离,那不经意的触碰,好像能点燃什么不该有的东西。
“小心脚下。”傅斯年突然低声提醒,伸手扶住了差点滑倒的沈清欢。
“谢谢。”她小声回了句,手却没抽回去。那一刻,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,让她有点恍惚。
沉默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蔓延,比外面的风雨还让人难受。
“你小时候……是不是挺苦的?”沈清欢突然开了口,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水面。
傅斯年愣了一下,抬头看她,“你咋知道?”
“你的谈判风格,还有你在旧城改造上的坚持,不像是个只看重利益的人。”她顿了顿,眼神在昏暗里透出一丝温柔,“你是咋走到今天这一步的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说道:“我十岁起,我爸就让我学金融报表,十四岁跟着参加董事会,十六岁第一次自己谈成一笔并购案。我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过童年,只知道失败了就得罚站到半夜,做错了事就得重写二十份方案。他们跟我说,傅家不需要温情,只要结果。”
沈清欢听着,心里头泛起一阵心疼。那个在商场上冷酷无情的男人,原来也有过被逼迫到极限的年少时光。
“那你呢?”傅斯年突然反问,“为啥选科技这行?沈氏的传统产业不是做得挺好的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