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清照听到苏轼的话，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抹苦笑，但继而便被那股不服输的豪情所取代。
《水调歌头》能够流传千古、冠古绝今又怎样，颜辞哥哥还曾经说过自己是千古第一才女呢，甚至就连这个世界都是用自己未来所作的词来命名的。
想到这里，李清照心中豪气顿生，但说实话，苏轼的这首《水调歌头》的确是无懈可击，单凭现在的自己还真作出不来能和它相媲美的诗词来，但现在的自己不行，不代表未来的自己不行。
只见李清照“刷”地一下站起身来，动作干净利落，带着一股不输男儿的飒爽英气。
她无视了周遭所有的目光，径直走到桌案旁，素手一伸，竟不是去拿小巧的酒杯，而是直接提起桌上一壶尚未开封的烈性十足的陈年美酒来。
“啵！”一声轻响，她拔掉壶塞。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，她仰起秀颈，朱唇轻启，竟将那冰凉的、辛辣的琼浆玉液，如同饮水般，对着壶嘴“咕咚咕咚”倾泻入口。
清冽的酒线滑过她白皙的脖颈，有几滴甚至溅落在她鹅黄色的衣襟上，晕开深色的痕迹。那份豪迈不羁的姿态，那份视烈酒如清泉的从容，瞬间震撼了所有人，这哪里是寻常闺阁女子？这分明是谪落凡尘的酒中仙娥。
一壶烈酒，顷刻见底。
李清照随手将空壶“咚”地一声顿在案上，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霞，如同雪地里绽放的寒梅，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。
然而她的眼神却愈发清亮，如同被酒洗过的星辰，一股混合着酒意、才情与孤傲的气息，从她纤细的身躯中勃然而发。
她不再看任何人，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喧嚣的樊楼，看到了那个未来宿醉初醒的自己。她樱唇轻启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，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杂音，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畔：“昨夜雨疏风骤……”
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，落在那个未来那个慵懒的自己身上。
“浓睡不消残酒。”
当这句“浓睡不消残酒”落下时，一直凝神倾听的欧阳修，眼中骤然爆射出一抹锐利如电的精光。他阅词无数，深知此句看似平实，却将宿醉未醒、慵懒困倦的情态刻画得入木三分，那份独特的体验感，绝非寻常人能道出。
其用词之精准，观察之细腻，已初显大家风范，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，捻须的手指微微用力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期待与专注。
李清照微微侧首，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继续说道：
“试问卷帘人，却道海棠依旧。”
就在“却道海棠依旧”这一句出口的瞬间，欧阳修脸上的专注骤然化为极度的震惊，他捻须的手猛地停住。
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看似平淡转折中蕴含的惊天妙笔，一个“卷帘人”，一个“海棠依旧”，瞬间将词境从个人的醉态拉入了更广阔的生活场景与自然意象。
这轻描淡写的转折，如同画龙点睛，让整首词的意境瞬间升华。从孤寂的闺阁，延伸到了对窗外风雨、对自然花事的关切，这份由小及大、举重若轻的笔力，已臻化境。
欧阳修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，他预感到，一个惊世骇俗的结句即将到来。
果然，李清照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如同积蓄已久的力量轰然爆发：“知否，知否？应是绿肥红瘦。”
当这“绿肥红瘦”四字如同四颗冰珠，清脆而冷冽地砸落时，欧阳修整个人如遭雷击，他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难以置信。
这四个字，这四个字意象之新奇、对比之强烈、炼字之精绝、意境之凄美。这已非寻常妙句，而是将一种属于女性的、细腻入微的生命感伤，推向了前无古人的艺术巅峰，其精妙绝伦之处，简直将全词的意境拔高了不知凡几，达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高度。
“绿肥红瘦！”欧阳修的声音终于冲出喉咙，嘶哑、颤抖，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茫然和巨大的惊骇，他死死盯着李清照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锐利如刀，仿佛要将她灵魂深处所有的秘密都剖开来看个清楚。
他踉跄着向前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名篇，这绝对是千古名篇。”
欧阳修此时只觉得自己今日真的是没有白来这樊楼一趟，先是苏轼的一首《水调歌头》横空出世，再有李清照的《如梦令》。
这首《如梦令》虽然气势比不上苏轼的那首《水调歌头》，但在意境上却是丝毫不落下风，特别是其中的那句“知否知否，应是绿肥红瘦。”将这整首词，意境升华了不止一个高度。
在场的那些士子也全都讨论了起来，有的支持苏轼的，也有的认为李清照更胜一筹。
此时的苏轼看着李清照，心中也不禁有些感慨，自己的感觉果然没有错，这女子的确称得上是自己的劲敌。
这首《如梦令》哪怕在苏轼看来，都已达到巅峰，就算是自己也做不出来更好的了，不过让他微微松口气的是，这场比试比的乃是谁的词更好，没有限定词牌名，不然的话胜负还真不好说。
但如果单单比谁的词更胜一筹的话，苏轼对自己的《水调歌头》充满了信心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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