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，他缓缓开口。
他的第一句话，就如同一道惊雷，让那个原本还一脸漠然的刘全，身体猛地一震！
“刘师傅。”
江枫的声音，很轻，很柔，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。
“这块怀表，走得不太准了啊。”
“我听它说，它很怀念，很怀念当年在您父亲手上时，那种每天都被准时上弦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日子。”
刘全猛地抬起头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第一次，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！
他……他怎么会知道，这块表，是自己父亲的遗物？！
江枫仿佛没看到他的震惊，继续用那种讲故事的语调，娓娓道来。
“我听到，这块表，不是什么名牌，也不值钱。是您的父亲，一位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，当年从一个美国俘虏手上，缴获来的战利品。”
“它陪着您的父亲，走过了冰天雪地的长津湖，也见过上甘岭的炮火连天。它不是一块表，它是您父亲的功勋章，是他的骄傲。”
“后来，您的父亲退伍了，进了工厂，当了劳模。每天，他最高兴的事，就是戴着这块表，听着它那清脆的滴答声，准时上班，准时下班。他说，这声音，比厂里的汽笛声，还好听。”
江枫的讲述，充满了精准而又私密的细节。
这些，都是深埋在刘全记忆最深处，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往事！
刘全看着江枫，眼神中，已经从最初的不屑，变成了深深的恐惧！
他感觉自己，在这个年轻人面前，是完全透明的！
自己所有的秘密，所有的过去，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！
江枫的讲述，还在继续。
“我还听到，您小的时候，特别调皮。有一次，您偷偷拿了这块怀表出去，跟小伙伴们炫耀，结果不小心，摔在了地上，把表蒙给摔出了一道裂纹。”
“就是这道。”
江枫的手指，轻轻地划过怀表表蒙上，那道最深的划痕。
“为了这事，您那从没打过您的父亲，第一次，动手打了您一顿。他打的不是您，是他自己。他心疼的，也不是这块表，而是怕您，从小就养成了不珍惜，不负责任的坏习惯。”
“……”
刘全的身体，开始不受控制地，微微颤抖起来。他的眼眶，也开始泛红。
江枫将那块怀表，轻轻地，推到了刘全的面前。
他的声音，变得无比的轻，却又无比的重。
“后来，您的父亲，老了，病了。临终前，他把这块表，交到了您的手上。”
“他对您说：儿子啊，爸这辈子，没给你留下什么金山银山。就留下这块表了。”
“你记住，做人，就要像这块表一样。”
“走得，要正！”
“心里的那根弦，要上得紧！”
“对得起国家，对得起良心，不能差一分，不能错一秒！”
江枫复述着，那句刘全曾经刻骨铭心，却又早已被他抛之脑后的，父亲的临终遗言。
“哇——”
刘全的心理防线，在这一刻，被彻底击溃了！
他再也控制不住，这个年过半百，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男人，像个孩子一样，抱着那块承载了他一生记忆和父亲期望的怀表，嚎啕大哭了起来！
那哭声中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、羞愧，和痛苦。
审讯室外，李建国和所有的警员，早已看得目瞪口呆，如见神迹！
他们看着那个仅仅是用一个故事，就让一个顽固的老油条，彻底崩溃的年轻人，心中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。
这......这哪里是审讯？
这分明是，降维打击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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