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上次与方腊使者会谈结束后,宋江虽已做出安排,但此事却如一颗石子投入水中,在山寨里掀起了层层波澜。几日过去,山寨里渐渐传出了一些异样的风声。
梁山泊的议事厅里,火把噼啪作响,映得墙上“替天行道·新”的杏黄旗忽明忽暗。宋江坐在主位上,手里那把折扇敲着桌面,节奏比往常慢了不少。
林冲站在宋江身后,鲁智深靠柱而立,朱武在角落摆弄算筹,不时看向吴用。
吴用坐在左侧最靠近门口的位置,手中鎏金羽扇轻摇,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,可谁都知道,这笑容底下藏着多少弯弯绕绕。
“哥哥。”吴用开口了,声音不急不缓,“最近山寨里的风声……有点不太对劲。”
宋江停下扇子,抬眼看他:“说吧,怎么个不对劲法?”
吴用轻轻一叹:“前两天有个老兄弟跟我抱怨,说现在跟方腊搭上线,怕要反到底了。”
林冲冷笑一声:“就他们那点本事,能走到哪条活路?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”朱武忽然插嘴,“人心散了,队伍就不好带了。”
宋江终于开口:“你们说,我要不要去问问他们,到底是想活着回家种地,还是想跟着我闯出一条新路来?”
“问了也没用。”鲁智深吐掉草茎,“有些人啊,就是吃着碗里的,想着锅里的,还惦记着别人家的灶台。”
这话一出,厅里气氛更沉了几分。
宋江叹了口气,起身走到窗边,望着远处的山林。他知道,自从和方腊那边接触之后,山寨内部就开始有人动摇了。尤其是那些原本支持招安的老兄弟,如今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“今晚召集所有头领,开个会。”宋江转身说道,“不是议事,是吃饭。”
“吃饭?”吴用挑眉。
“对,吃饭。”宋江笑了笑。
晚宴设在聚义厅外的大院里,桌上摆满了酒肉,热气腾腾。众头领陆续到场,气氛却明显有些怪异。
有人低声交谈,有人闷头喝酒,也有人干脆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。
宋江端起酒碗,站起身来:“各位兄弟,今天不是来谈大事的,是来喝酒吃肉的。咱们梁山泊一路走到今天,不容易啊。从一开始几十个人的小山寨,到现在上千号兄弟,大家都是拼过命、流过血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“我知道,最近有些兄弟心里有疙瘩。有人说我不该跟方腊搭上线,还有人觉得,招安才是正途。”
人群中有人咳嗽了一声,像是掩饰尴尬。
“我没打算让大家全都跟我一条心。”宋江继续道,“但我希望,大家能把话说开了,别憋着。咱们是兄弟,有什么事不能摆在桌上谈?”
话音刚落,一个声音突然响起:“寨主,您真打算一辈子不当官,不当朝廷的人?”
说话的是张横,当年最早跟着晁盖的一批老人之一。
“当官?”宋江笑了,“你以为我真不想当?我只是知道,以我们现在的身份,朝廷不会真心接纳我们。”
“可只要招安,总归有出路!”另一人接口,是李俊。
“出路?”宋江放下酒碗,“你们听说童贯那次围剿是怎么输的吗?不是因为我们多厉害,是因为朝廷根本没把我们当回事。等哪天我们真成了气候,他们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我们。”
“那您说怎么办?”张顺皱眉,“难道真的要造反不成?”
“我不是要造反。”宋江语气平静,“我是想告诉大家,招安这条路,未必走得通。就算走通了,也不一定是我们想要的结果。”
“可咱们现在名声在外,朝廷迟早会派人来谈。”吴用忽然开口,“问题是,我们该怎么谈?”
“谈可以。”宋江点头,“但不能只听他们的条件。我们要有自己的底线,也要有自己的筹码。”
这时,角落里传来一声冷笑:“说得倒是挺漂亮,可要是朝廷开出优厚条件呢?比如说……封官加爵,赦免前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