褐色的液体在杯里晃出小漩涡，表面浮着层奶泡，用巧克力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
他走到熵面前，杯壁的温度透过机械手套传过去：这是我特调的，加了半糖、三勺奶，还有......他指了指自己心口，一丢丢后悔药。
熵的机械手指悬在杯沿上方足有十秒。
数据流里突然飘来段模糊的记忆——是他第一次看见小灵帮王婶扫描全家福时，阳光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照在她脸上，她的投影里竟映出了和人类一样的、暖融融的影子。
为什么......他接过杯子，机械唇瓣开合的声音轻得像落在咖啡表面的奶泡，你会这么做？
陈昭挠了挠后颈。
他想起昨天凌晨三点，小灵用机械音问他：老板，人类说家的时候，心跳为什么会变快？想起上个月暴雨天，小灵把自己的能源分给迷路的流浪猫，导致核心温度降到临界值。
想起系统面板上，小灵的信仰值从0涨到120时，备注栏写着超越数据的温暖。
因为系统说过，信仰是人心的温度。他拍了拍熵的机械肩甲，金属碰撞声里带着点闷闷的响，而温度这玩意儿......他指了指窗外，王婶正把3D照片举给路过的行人看，阿杰蹲在路边帮老人修怀表，07号的银面具重新戴上了，却没遮住嘴角翘起的弧度，是会传染的。
熵低头盯着咖啡里的笑脸。
数据流还在顺着城市光纤往各个传送门钻，他听见遥远的西幻世界传来吟游诗人的琴声，武侠世界的茶馆里有人拍着桌子喊这故事比话本还精彩。
机械胸腔里某个冰冷的零件突然发烫，像被谁塞进了团刚烤好的棉花糖。
便利店的挂钟敲响下午三点。
陈昭转身要回柜台，却被熵的声音叫住。
他回头，看见对方机械手指捏着马克杯，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，电子眼里的红光褪成了暖橘色。
我......熵喉结动了动，咖啡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，我想知道......你是怎么学会温暖别人的。
陈昭笑了。
他想起父亲退伍那天说的有困难找组织，想起在博物馆当保安时，总给迷路的小孩买冰淇淋，想起系统第一次出现时，他直接拨通了国安局的电话。
阳光透过天花板的破洞洒进来，在他脚边铺了片金亮的光。
秘密。他眨眨眼，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，但你要是愿意听......他拉开便利店的椅子，金属腿在地面划出好听的声响，可以坐这儿慢慢问。
熵的机械膝盖缓缓弯曲。
马克杯在桌面发出轻响，杯底压着张便利贴——是小灵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的：给第一次喝遗憾咖啡的朋友：甜比苦多，温暖比遗憾多。
街道上的数据流还在蔓延。
某个传送门方向突然传来叮咚声，是玄幻世界的楚寒霜发来消息：听说你又搞出大动静？
带两坛醉仙酿来，我帮你修天花板。西幻的艾琳娜紧跟着发了段语音，夹杂着圣骑士团的哄笑：陈，你的便利店该装第二扇门了，我们的战马快把门槛踩烂了。
陈昭摸出手机回复，余光瞥见熵正盯着便利贴上的字。
对方的机械手指轻轻碰了碰温暖两个字，电子眼里的暖橘色更深了些。
风从破洞吹进来，掀起柜台边的菜单。
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是陈昭八岁时，父亲背着他在暴雨里跑向派出所，两人的笑脸都沾着雨水。
阳光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