锚镇2(1 / 1)

巴利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弯刀的刀柄上,拇指摩挲着粗糙的刀镡,脸上露出残忍的期待,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。“规矩就是规矩!没钱,就拿人来凑!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尖利的哨子,“都听好了!今天日落之前,凑不齐钱,玛莎家的小子,还有…”他那毒蛇般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,最后竟落在了纲手身上,带着一种发现新猎物般的恶意,“…还有这个新来的老东西!统统抓去船厂!正好给老爷我省笔工钱!”

“噗!”

一声闷响,短促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
巴利那嚣张的咆哮戛然而止。他整个人僵在原地,脸上的残忍和得意瞬间凝固,如同被冻僵的鱼。他那只正要去拔刀威吓的手,此刻正按在刀柄上,但刀鞘里,只剩下半截断裂的刀柄。那柄精钢打造的弯刀,刀身部分,连同包裹着它的鲨鱼皮刀鞘,在他腰间的位置,赫然变成了无数扭曲碎裂、闪烁着冷光的金属碎片!

碎片叮叮当当地掉落在河岸的碎石地上,声音清脆得刺耳。一缕细细的青烟,从巴利腰间断裂的刀柄处袅袅升起。
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
所有洗衣妇都像被施了定身法,眼睛瞪得滚圆,难以置信地看着巴利腰间那堆废铁,又惊恐地看向那个被指认的“新来的老东西”。

纲手还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、准备去拿另一件湿衣的姿势。她的右手,在变形成粗糙老妇的手掌覆盖下,刚刚似乎只是无意识地、在身边的捣衣石上重重撑了一下。那块坚硬的青石表面,以她手掌落点为中心,蛛网般的细密裂纹正无声地蔓延开去。

她低着头,浓密花白的假发垂下来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跳着,一股冰冷的、属于千手血脉的暴戾气息在四肢百骸冲撞奔流,几乎要冲破变形术的束缚。她死死咬住了后槽牙,强行将那股捏碎一切的冲动压回深渊。指甲深深掐进变形成的粗糙掌心里,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,勉强维持着摇摇欲坠的伪装。

巴利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惊醒。他缓缓低下头,看着腰间那堆还在微微发烫的废铁,又猛地抬头,死死盯住纲手,那张刻薄的脸上,惊愕、茫然、以及一种被冒犯权威的狂怒迅速扭曲在一起。浑浊的黄眼珠里第一次透出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
“你…你…”他指着纲手,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叶,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变调,“你干了什么?!老妖婆!你敢毁老子的刀?!”

纲手慢慢抬起头。在花白发丝的缝隙间,玛莎大婶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双眼睛,那绝非一个寻常老妇该有的眼神。疲惫沧桑的伪装下,两道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,带着一种睥睨的、几乎要将巴利凌迟的森然寒意,一闪而逝。

巴利被那目光刺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,随即更大的羞辱感淹没了他。“反了!反了天了!”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,破锣嗓子因暴怒而撕裂,“来人!给我把这老妖婆抓起来!还有玛莎家的小崽子!一个也别想跑!抓起来!!”他挥舞着只剩下刀柄的残刀,像挥舞着一根可笑的烧火棍,对着河岸上方跟随他来的几个同样穿着黑色制服、手持棍棒的税丁狂吼。

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洗衣妇中炸开。尖叫声、哭喊声瞬间打破了河边的死寂。混乱中,纲手看到玛莎大婶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绝望地望向镇子方向。纲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,一丝冰冷的懊悔瞬间淹没了她。失控了。为了压抑那该死的怪力,为了维持这脆弱的伪装,她付出了代价,一个无辜的少年被卷了进来。

接下来的混乱如同噩梦的碎片,在纲手混乱的感知中模糊地闪回。

她看到那几个如狼似虎的税丁冲下河岸,粗暴地推开挡路的洗衣妇,目标明确地扑向她和玛莎家的方向。她听到玛莎撕心裂肺的哭喊:“吉恩!别出来!快跑!”她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,倔强地从河岸上方一处破败的木棚屋后冲了出来,手里挥舞着一根削尖的木棍,试图阻拦冲向玛莎的税丁。

“放开我阿妈!”少年吉恩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和不顾一切的愤怒。

然后,是沉重的闷响。棍棒砸在肉体上的声音。骨头断裂的脆响?纲手不确定,那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。吉恩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雏鸟,被一个高大的税丁轻易地用包铁的木棍扫倒在地。木棍带着风声,狠狠地砸在他的手臂上、腿上、后背上……少年蜷缩在布满碎石的河滩上,痛苦的闷哼被更粗暴的踢打声淹没。

“小杂种!找死!”税丁的咒骂伴随着施暴的声响。

纲手站在原地,身体僵硬得如同河底的礁石。刺目的猩红在吉恩破烂的衣衫下迅速洇开,染红了灰黄的碎石。那颜色,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她的视网膜上。鼻腔里似乎又闻到了战场那令人作呕的、铁锈混合着内脏气味的血腥……加藤断苍白染血的脸毫无征兆地浮现,他空洞的眼睛凝视着她,温热的血仿佛正从她自己的指缝间不断涌出,黏腻、滑腻、带着生命流逝的冰冷……

“呕……”一阵剧烈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头。视野开始旋转、发黑,耳边所有的喧嚣,巴利的咆哮、税丁的狞笑、玛莎的哭嚎、吉恩痛苦的呻吟,都瞬间拉远,变成模糊不清的嗡鸣。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,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般的绞痛和彻骨的寒意。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,冷汗瞬间浸透了内层的衣衫。

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,不去看那滩刺目的红。但吉恩压抑的、濒死小兽般的呜咽,却像锥子一样钻进她的耳朵里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尝到了变形成的、粗糙唇皮破裂后的血腥味。指甲更深地掐进掌心,用近乎自残的痛楚对抗着那席卷而来的、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眩晕和恐惧。

不能倒下去…不能…她拼命地命令着自己颤抖的双腿,牙齿咯咯作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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