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渊阁房檐角的铜铃,响得跟指甲刮铁片似的刺耳。陆尘脚底下每踩碎一片琉璃瓦,都能听见地底下传来锁链拖地的动静——那声响,跟记忆迷宫里黑袍人从血雾里钻出来时一模一样。阁主殷玄斜靠在断了的盘龙柱上,半张脸淌着净化咒文的柔光,可到脖子那儿就撞上了沥青似的深渊符文,两种力道扯出来的血痕正怪里怪气地愈合,跟活物喘气似的一鼓一收。
陆尘的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子里的命轮,指尖摸到那道陌生刻痕时猛地顿住。三天前在失落之城,机械傀儡炸飞的瞬间,他看得真真的,傀儡胸腔里的菱形核心——现在这刻痕的纹路,居然跟殷玄脖子上的符文、哥哥实验室照片里的标记,还有自己贴身带的青铜吊坠,没差分毫。记忆突然涌上来:昨晚收拾行李时,那张泛黄照片背后新冒出来的血字“菱形即牢笼”,这会儿跟烧红的烙铁似的印在他眼仁上。
“不对劲!”冷轩的时空之刃蓝光“噌”地亮起来,刀身上的预警纹路跟疯了似的乱窜。少年往后退了半步,鞋底碾碎的暗绿色苔藓,渗出淡绿色黏糊糊的东西,消毒水混着烂树叶的味儿直冲鼻子。他脖子上的绷带底下,传来金属齿轮转动的声儿,沙哑得像砂纸蹭木头:“他的灵力波动…是好几个魂魄在抢这具身子,就跟…就跟我们被改造时一个德性…”话没说完,眼珠子猛地瞪圆了。
殷玄那副好脸扔出秩序本源的瞬间,陆尘突然瞥见他坏脸嘴角翘起来的弧度——跟记忆迷宫里黑袍人掀帽子的角度,分毫不差。那笑跟根带毒的针,扎进他记忆里某个正流血的伤口。十年前的画面拦都拦不住地冒出来:实验室里刺耳的警报声、哥哥被拖走时沾血的衣角,还有藏在枕头下那张被眼泪泡花的全家福,照片边上的菱形花纹,这会儿正在眼前扭来扭去。
绛紫色的天突然跟开了锅似的翻腾,神庭大军踩着歪歪扭扭的云彩压过来。领头的将领拉开弑神弩的刹那,陆尘太阳穴“突突”跳得厉害。混沌命轮在袖子里使劲晃悠,比任何时候都快要失控。紫黑色的箭头划破空气时,他在箭头上瞅见哥哥瞳孔里特有的菱形纹路——却被实验室培养皿的幽蓝色底切成了碎片。这些碎片突然变成锋利的玻璃碴,扎进他眼睛里,勾出了更老的记忆:六岁那年,哥哥拿一样的菱形玻璃片给他刻星星吊坠,刀尖划玻璃的声儿,跟现在铜铃的刺耳声重合在一起。
“是活兵器!”冷轩的喊声被箭雨盖过去时,陆尘已经把命轮展开了。第一支箭撞上幽蓝光盾的瞬间,无数冰针扎进心脏。那些用克隆体残骸做的箭头,正贪得无厌地啃噬他和哥哥血脉相连的灵力共鸣。深渊契约的黑纹顺着胳膊疯长,在手背拼出的编号旁边,淡绿色黏糊糊的东西,散发出哥哥常用的檀木香水味。陆尘猛地想起,每次哥哥半夜做完实验,身上总带着这种混着血腥味的木头香。
殷玄那两张脸同时咧开大嘴:“混沌命轮和圣典,压根就是天生的死对头!”好脸的柔光突然变成绞人的光网,坏脸的黑雾里伸出来的锁链,“哗啦”一下缠住陆尘的脚脖子。殷玄抬手时,袖子滑下来露出银色手术刀,闪着冷光,刀柄上的菱形徽章,跟陆尘脖子后的胎记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“从你接住秩序本源的那一刻起,就成了祭台上的活祭品!”殷玄舔了舔嘴唇,这动作跟十年前解剖室监控里,主刀医生切东西时的习惯,一模一样——而且那监控画面的角落,总有个菱形时钟在倒计时。
陆尘单膝“咚”地砸在满是献祭阵图的地上,命轮的裂缝里渗出滚烫的混沌血。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撕开了——深渊契约烧得混沌本源火辣辣的,秩序本源却把经脉冻成了冰坨。更吓人的是,弑神弩里哥哥的气息,唤醒了脑子里的记忆:培养舱里脸色惨白的克隆体,睁开了跟他一模一样的眼睛,脖子上还打着深渊议会的标记。这些冷冰冰的画面,跟眼前殷玄嘴角的狞笑叠在一起,刺得他每根神经都疼。疼得厉害时,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哥哥总把最后一块糖塞他手里的温度,还有分开前那晚,哥哥塞给他的纸条上用血写的字:“菱形的起点是笼子,终点…”
“不可能…”咬破舌尖的血沫溅在命轮上,幽蓝光却被契约侵蚀得越来越暗。千钧一发的当口,圣洁的光盾“轰”地炸了。苏瑶的圣女冠碎成漫天星星渣,换成初代圣女的影子从她脑门上冒出来,十二对翅膀淌着圣典本源的金火。可她哆嗦的指尖碰到胸口——那儿藏着哥哥最后的信,信纸边被血染成了菱形。金色纹路在她瞳孔里疯跑,跟某种黑暗力量死顶,恍惚间,她听见初代圣女叹气道:“菱形的终点,是献祭者的心脏。”
“我看明白了…所有底细…”苏瑶的声音混着三重回响,瞳孔里的金色纹路织成了命运星图,“殷玄不光是深渊议会三巨头,还是当年解剖你哥哥的主刀医生!”这话跟重锤似的砸在陆尘心上,他总算明白为啥那些箭带着又熟悉又陌生的气息。这时候,殷玄脸上的深渊符文突然扭成手术刀的模样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与此同时,玄渊阁的房顶开始往一块儿缩,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菱形笼子。
殷玄那两副脸面跟碎镜子似的炸了,露出满是深渊符文的真面目。这些符文蠕动着,凑出个狞笑的模样:“没错!从失落之城的钥匙,到镜像迷宫的镜灵,全是为了毁掉圣典最后的容器!”他一抬手,玄渊阁地基下冒出漆黑的岩浆,里面浮出实验台的影子,上面躺着无数戴菱形项圈的克隆体。“等混沌命轮彻底失控,整个世界都得变成我重塑的泥巴!”岩浆表面突然映出陆尘的影子,他脑门上不知啥时候冒出了菱形的深渊印记。
神庭死士的刀刃渗出腐蚀性黑血,在地上蚀出个巨型召唤阵——阵图的纹路,正是放大了无数倍的菱形。陆尘攥紧满是裂缝的命轮,突然感觉到深渊契约和命轮裂缝产生了怪共鸣——就跟记忆迷宫里祭坛心脏的跳动一个样。初代圣女那些破碎的画面里,圣典就是在裂缝里冒出新光的。他盯着手心不断蔓延的黑纹,突然想起苏瑶觉醒时,那影子说的最后一句话:“破局的人,得拿自己当引子。”这时候,哥哥残留的灵力正在他身子里掀起大浪,记忆深处某个被封住的声音,隔着十年时光轻轻叫他的名字:“找到菱形的缺口…”
冷轩突然扯下脖子上的绷带,露出满是缝合痕迹的机械假胳膊,接口处的菱形疤闪着怪蓝光:“这些活兵器…我以前也是其中一个。”少年的声音带着金属颤音,时空之刃在他手里拆了又拼,刀刃上浮出跟箭头一样的胚胎纹路,“他们说菱形代表完美循环,可我被改造前…在编号09的记忆里…”他的假胳膊突然冒出刺眼蓝光,“我见过菱形的缺口!那是…自由的模样!”
苏瑶的裙子没风自己动起来,上面的圣典符文跟陆尘命轮的裂缝产生了共鸣。她望着岩浆里歪歪扭扭的实验台影子,金色瞳孔深处闪过哥哥最后的记忆画面——那个雨夜,实验室警报突然响起来时,哥哥偷偷把一枚青铜钥匙塞进她手心,钥匙上刻的,正是深渊契约的起始符文。而她贴身藏的信里,哥哥用血写着:“要是有天我回不来,去找菱形的终点。”这时候,钥匙突然发烫,在她手心投出菱形的影子,而影子中心,有个小缺口正在一点点变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