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浩靠在冰凉的门板上,体内翻腾的力量和枯荣草带来的微弱感应交织撕扯。他闭着眼,反复推敲那本残破手札上的只言片语,直到晨曦微光刺透窗棂。新晋内门弟子的身份令牌在案头泛着温润光泽,旁边搁着一卷宗门律令和一封简函。他拆开信函,里面只有一行字:“辰时三刻,问心殿。”
问心殿在青云宗深处,肃穆庄重。李浩抵达时,殿内空寂,只有问心掌门一人端坐高台。他换了一身素净的灰袍,脸色依旧苍白,但那双眼睛锐利如初。
“弟子李浩,拜见掌门。”李浩躬身行礼。
“免礼。”掌门的声音低沉,听不出情绪。他目光落在李浩身上,那审视感比昨日更甚,仿佛能穿透皮囊,直抵神魂深处。李浩挺直脊背,坦然承受。
良久,掌门才缓缓开口:“长生体,亘古罕见。福兮?祸兮?”他并非询问,更像自语。随即话锋一转:“你昨日所求,枯荣草,宗门已尽数划拨于你。既入内门,当有师承。本座座下尚缺一名亲传弟子,李浩,你可愿拜入本座门下?”
李浩心头一震。化神期掌门的亲传弟子!这远超他的预期。他立刻撩起衣袍下摆,双膝跪地,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:“弟子李浩,拜见师父!”
没有繁复的仪式,没有多余的话语。问心掌门受了这一拜,微微颔首:“起来吧。既入我门,当守宗门法度,持心正道。至于修行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在李浩苍白的脸上扫过,“你体质特殊,寻常功法未必合用。宗门功法塔内典籍浩如烟海,你可自行前往顶层选取所需。能得何物,全凭你自身造化。”
“谢师父!”李浩再次躬身。
问心掌门挥了挥手:“去吧。路,终究要你自己走。”他闭上眼,不再言语,仿佛一尊沉寂的石像。
李浩退出问心殿,阳光有些刺眼。亲传弟子的身份并未带来太多实感,功法塔才是他此刻唯一的目标。他捏紧了令牌,直奔位于宗门后山的功法塔。
塔身古朴,散发着岁月沉淀的气息。守塔长老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,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,正倚在门口打盹。李浩恭敬地递上令牌:“长老,弟子李浩,奉掌门之命,入塔选取功法。”
长老掀开眼皮,浑浊的目光在李浩身上一溜,落在那枚亲传弟子令牌上,闪过一丝讶异。“掌门亲传?倒是稀奇。进去吧,规矩都懂?一层基础,二层进阶,三层珍品,四层秘藏,顶层……非掌门特许不得入内。你既是掌门亲传,可直入顶层。记住,每人一次只可取一册,以神识烙印为准,强行多取,必遭禁制反噬。”他慢悠悠地说完,又闭上了眼睛。
李浩道了声谢,深吸一口气,推开沉重的塔门。一股混合着尘埃与古老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塔内光线幽暗,无数玉简、兽皮卷、甚至竹简悬浮在特制的光罩内,散发着强弱不一的光芒。
他没有丝毫停留,沿着盘旋的石阶一路向上,直奔顶层。顶层空间比下面小了许多,只有寥寥数十个光罩悬浮着,每一个光罩都异常凝实,里面封存的典籍透出的气息也更为古老、霸道,甚至带着一丝不祥。
李浩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典籍的名称和简介。《九转玄功》,威力绝伦,需引地脉煞气淬体,稍有不慎,经脉尽毁;《焚天诀》,火系极致,修习者需承受烈火焚身之苦,神识亦有灼伤之危;《噬魂剑经》,剑走偏锋,以神魂饲剑,进境极快,然神魂有缺,性情易变……
这些功法,无一不是威力巨大,却都伴随着常人难以承受的巨大代价,甚至是生命力的急速消耗。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,但对李浩而言,这些代价,恰恰是他目前唯一能“支付”得起的筹码——长生体,有的是无穷无尽的生命力可供挥霍!他需要的是在无尽的岁月里,获得足以破局的力量!
他的指尖在光罩前划过,最终停在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色石片上。石片粗糙,没有任何光华,光罩内的说明也极为简单:《枯寂诀》。无属性基础心法。引天地枯寂之气入体,淬炼肉身神魂,可大幅提升力量与韧性。代价:每运转一周天,需消耗自身大量生命力。慎之!慎之!
枯寂!这两个字像电流一样击中李浩。与枯荣草蕴含的枯荣生死之力何其相似!他几乎立刻断定,这部功法与他所寻的枯荣之道,必有某种隐秘的联系!
他毫不犹豫,伸出手指,点在光罩之上。精纯的神识之力透入,瞬间在石片上留下烙印。光罩无声消散,那枚冰冷的灰色石片落入掌心,沉甸甸的。
李浩握着石片,转身下楼。守塔长老在他踏出塔门时再次睁眼,目光扫过他手中的灰色石片,眉头猛地一皱:“小子,你选了《枯寂诀》?”
“是,长老。”
守塔长老花白的胡子抖了抖,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锐利的光:“你可知此诀凶险?多少自诩根基深厚、寿元绵长之辈,妄图以此速成,结果呢?轻则元气大伤,根基受损;重则生命力枯竭,化作干尸!那点提升的力量,与消耗的生命相比,九牛一毛!掌门特许你入顶层,是让你寻条明路,不是让你自寻死路!”他语气严厉,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。
李浩握紧了石片,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,声音平静无波:“长老教诲,弟子铭记。只是弟子……别无选择。”
长老盯着他看了许久,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逞强或愚蠢的痕迹,最终只看到一片沉寂的决然。他重重叹了口气,挥了挥手:“罢了罢了,路是你自己选的。只盼你……好自为之。拿着它,走吧。”他重新闭上眼,不再看李浩。
李浩将石片小心收好,对着守塔长老深深一揖,转身离去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回到自己的居所,关上门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。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的朦胧天光。
他盘膝坐在蒲团上,没有急于查看石片,而是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。打开盒盖,里面整齐码放着数十株墨绿色的药草,叶片边缘带着奇异的枯黄纹路,散发着微弱却独特的、混合着生与死的气息——枯荣草。
他拈起一株枯荣草,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奇异的波动。长生体赋予他的敏锐感知,让他比任何人都更能捕捉到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本源之力。枯荣生死,这本是天地循环的至理。
然后,他才缓缓拿出那枚灰色石片。神识沉入其中,晦涩艰深的口诀如同洪流般涌入脑海。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刻刀,凿在神魂之上,带来一阵阵刺痛。功法核心清晰而残酷:引动天地间无所不在的“枯寂”之气,强行纳入己身,以生命本源为薪柴,点燃淬炼之火。
代价,正如说明所言,是海量的生命力消耗。每一次运转,都是在燃烧自己的寿元。
李浩闭上眼,体内那股因枯荣草而微微活跃的神秘力量,似乎与石片上记载的枯寂之意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。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流,悄然流转于他握着枯荣草和石片的手掌之间。
他将枯荣草放回玉盒,紧紧攥住了那枚冰冷的石片。黑暗中,他睁开眼,眸子里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,以及深藏其下、破釜沉舟的决绝。窗外的最后一丝天光隐没,屋内彻底陷入黑暗。李浩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石片的棱角硌着掌心,带来清晰的痛感。神识阅读着石片中的枯寂决,渐渐陷入其中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