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明白。”
祁同伟点了点头,语气依旧平淡无波,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,“死刑也好,无期也罢,该承担的,我都认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头,目光直视侯亮平:“侯局长,现在,能麻烦你给我几张纸,还有笔吗?”
“纸笔?”
侯亮平再次一愣,眉头蹙起,满是警惕和不解,“你要做什么?写认罪书?还是…遗书?”他上下打量着祁同伟,试图从他平静的外表下找出任何异常。
“算是…交代一些事情吧。”
祁同伟的回答模棱两可,避开了侯亮平的试探,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,“总归是…最后的心愿了。”
最后的心愿?侯亮平审视着祁同伟。对方的神情坦然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看不出丝毫端倪。
一个身负死罪、镣铐加身的人,还能有什么后手?在戒备森严的看守所里,又能翻起什么浪?侯亮平内心深处那点微弱的警惕,终究被“大局已定”的自信和一丝对“将死之人”的宽容所压倒。
他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再横生枝节。
“好。”侯亮平站起身,走到门口,对着外面吩咐了一句。很快,一名年轻的检察官拿着一沓崭新的A4打印纸和两支普通的黑色签字笔走了进来,放在祁同伟面前的审讯桌上,然后又迅速退了出去。
侯亮平没有再多说什么,深深地看了祁同伟一眼,转身离开了审讯室。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“哐当”一声关上,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狭小的空间里,只剩下祁同伟一人,还有桌上那沓白得刺眼的纸,和两支黑色的笔。
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调整了一下坐姿,将手腕上的锁链轻轻放在桌沿,避免发出太大的噪音。
然后,他拿起一支笔,拔掉笔帽,动作沉稳得不像一个死囚。
笔尖落下,在雪白的纸面上,划下第一道清晰而有力的黑色线条。
不是认罪书,不是遗言。
是草图。是结构图。是标注着密密麻麻符号、公式、尺寸、材料参数的精密图纸!
微型涡喷引擎的剖面图、多机协同通讯网络的拓扑结构、蜂群自主决策算法的逻辑流程图、自杀式攻击单元的聚能毁伤原理示意图……
那些刚刚在他脑海中完成的、超越时代的九天蜂巢母舰自杀式无人机技术,正从无形的“悟性”中流淌出来,通过这支最普通的黑色签字笔,化为有形的、足以撬动命运的实体!
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沙沙的、规律而稳定的轻响,在这死寂的囚室里,宛如生命顽强的心跳。
祁同伟的眼神专注而明亮,仿佛他此刻不是在等待审判的囚徒,而是置身于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实验室。三天?足够了。审判要程序,死刑要复核,时间,是他现在最需要也最能抓住的东西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