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家正厅的红绸被风卷得猎猎作响,陈镇守的亲兵举着封条往墙上贴时,浆糊的气味混着血腥味在空气里打转。
李弃站在门槛处,指腹还沾着王婶塞的糖糕渣,甜丝丝的,像根细针轻轻戳着记忆——七年前冬夜,他缩在街角啃冻硬的炊饼,王婶蹲下来,用冻红的手把半块热糖糕塞进他破棉袄里,说“小崽子,别让冻饿熬折了腰”。
“李爷!”
粗哑的嗓音从人堆里炸出来。
李老七挤到近前,猎刀上的兽毛还沾着血,拍李弃肩膀的力道能掀翻头牛:“明儿个跟我进山猎赤焰狼崽子!
那畜生前儿个叼了张猎户家的羊羔,皮能卖百两,肉煮了能淬体——你如今这本事,准能把狼崽子揍得哭爹喊娘!“
李弃望着他络腮胡上挂的冰碴,想起半月前在镇口,这汉子还揪着他衣领骂“废脉也配进猎队”。
他笑了笑:“听七哥安排。”
人群忽然分开条缝,赵记布庄的管事哈着腰挤进来,怀里锦盒上的金漆在阳光下刺目:“我家老爷说,当年退婚那事是糊涂,这点薄礼请李爷笑纳。”锦盒打开,玉牌刻着“灵泉”二字,底下压着三枚青白色丹药——正是镇外灵泉的半年使用权,和市面上百两一颗的培元丹。
李弃垂眼盯着丹药,喉结动了动。
他从前在柳家当赘婿时,为求一颗培元丹,给柳云舟擦了三个月马厩。
如今这锦盒递到跟前,他却只轻轻合上:“替我谢赵老爷,恩怨揭过。”
“李小友。”
陈镇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李弃转身,见那身玄铁鳞甲的中年男人正解下腰间玉佩,递到他面前时,甲片相撞发出清响:“随我去镇守府说几句话。”
镇民们自觉让出条路。
李弃跟着陈镇守往外走,耳尖掠过细碎的议论:“当年说他废脉不如狗,如今倒成了镇里的主心骨”“听说他在祖祠跪了三夜,醒过来就跟换了个人”...
镇守府后堂,陈镇守屏退亲兵,茶盏搁在案上时溅出半滴。“今日你揭了柳家通敌的底,救了全镇百姓。”他盯着李弃的眼睛,“巡防司正缺你这样的人才。
若愿入司,我保你做百户,月领三十两饷银,另有下品灵石供你修炼。“
李弃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。
巡防司的百户,是多少镇民一辈子够不着的体面。
可他想起识海里那棵泛着金光的天赋树,想起每次突破时体内翻涌的力量——他要的不是银钱,是踏碎九重天的资格。
“大人抬爱。”他欠了欠身,“只是我修行尚浅,若急着入公门,怕是误了进境。
但镇中若有难处,李某定当尽力。“
陈镇守盯着他看了片刻,突然笑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