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弃盘坐在草席上,指尖还残留着天赋树新叶展开时的灼烫。
因果规避的力量在识海流转,他试着回想柳云舟在牢里那些阴毒诅咒,竟真如轻烟般散得干干净净。
但更让他心悸的,是修炼时那声夜枭啼鸣——并非普通鸟雀,倒像某种暗号,在暗夜里划开一道裂痕,露出底下翻涌的阴谋。
他站起身,月光从破窗斜切进来,照在胸前淡金伤疤上。
那道三年前退婚当日被柳云舟用淬毒匕首刺出的伤口,此刻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,仿佛在指引他什么方向。
“命运牵引......”李弃低声重复着修炼时模糊听见的话,指节无意识叩了叩胸口。
直觉告诉他,这牵引的源头,就在柳家那座已经败落的旧宅里。
更夫敲响三更梆子时,李弃已站在柳府后墙下。
曾经朱红的府门如今斑驳,门环上挂着半片生锈的铜锁——柳家虽被镇民唾弃,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几个护院仍守着祖宅。
李弃贴着墙根猫腰,耳尖微动,听见前院传来巡夜脚步声,却比往日稀疏许多。
他目光扫过墙角那丛被踩得东倒西歪的野菊,那是柳家二小姐从前最爱的花,如今连护花的人都散了。
绕过影壁,西厢房的窗户漏出昏黄灯光。
李弃贴着廊柱屏息,听见屋内传来沙哑的交谈声。
“三百柄精铁刀,五十张玄铁弓,后日寅时从北城门进。”说话的是个带着喉音的外乡口音,“镇守使的人最近查得紧,你得把货藏在运粮车里。”
“阿骨烈大人放心。”柳云舟的声音比往日更哑,像是喉咙里塞了团碎布,“我让张五带着护院守着,就算李弃那小杂种敢来......”
“李弃?”那叫阿骨烈的突然冷笑,“北戎王庭要的是镇北关布防图,不是什么毛头小子的命。
不过你若真想泄愤......“
“五哥的刀,还没砍过淬体九重的脑袋。”另一个粗哑的声音插进来,李弃听得脊背发凉——是狂刀张五。
这恶徒半年前曾当街砍死三个要饭的孩童,刀上还沾着人油味。
李弃攥紧腰间的短刃。
他本想直接去后院查探,此刻却不得不压下冲动——柳云舟勾结北戎的证据,很可能就在这三人嘴里。
他贴着窗纸戳了个小孔,只见柳云舟半倚在檀木椅上,左脸还缠着渗血的纱布,右手正摩挲着狼头令;上座的阿骨烈穿着翻毛羊皮袄,左眉骨有道刀疤,从额角直贯到下颌;张五站在门边,腰间鬼头刀的刀鞘还滴着血,在青砖地上洇出暗红的花。
“兵器入城那日,镇守使必定带人巡查。”柳云舟突然露出阴鸷笑意,“我会让人在南门放把火,引开他的亲卫。
等他赶到现场......“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,”北戎的神箭手早就在屋顶候着了。“
阿骨烈的刀疤跟着嘴角咧开:“好手段。
等镇守使一死,这镇子就是你的囊中之物——包括那李弃的命。“
张五的鬼头刀突然出鞘三寸,刀鸣惊得梁上的灰雀扑棱棱乱飞:“等老子砍了那小子,拿他的头骨当酒碗!”
李弃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,却不是因为害怕——因果规避的力量在体内流转,那些“死无全尸”“挫骨扬灰”的诅咒,此刻在他耳中只剩空洞的回响。
真正让他血液沸腾的,是柳云舟话里的“镇北关布防图”——那是大楚北边的咽喉,若落入北戎手里,边境百姓又要血流成河。
他悄悄退开两步,脚尖点上房梁。
瓦砾在脚下轻响,却被张五的狂笑盖过。
等绕到后院,他才发现那片原本种着荷花的池塘被填平了,新翻的泥土里还嵌着半截箭簇——有人连夜挖过什么。
李弃蹲在假山上,月光把他的影子压成薄片。
他盯着墙角那株老梅树,树身上有道新鲜的刀痕,呈北戎狼头的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