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着刀痕往下,他看见梅树根部的青砖松动了——不是自然风化,是被人用工具撬动过。
他跳下去,指尖扣住砖缝一扳。“咔”的轻响里,半块青砖落进暗格里,露出向下的石阶。
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,李弃摸出火折子吹亮,只见地窖四壁码着整整齐齐的木箱,最上面那箱没盖严,露出半截精铁刀的寒芒。
“果然......”李弃喉结滚动。
他掀开箱盖,里面是擦得发亮的玄铁弓,弓弦用北戎特有的牦牛筋制成;再打开另一箱,整整齐齐码着账本,封皮上印着“漠北商队”的标记。
他快速翻页,瞳孔骤然收缩——每笔交易都记着“柳府代收”“北戎王庭”的字样,最后一页甚至夹着半张地图,边角绣着镇北关的烽火台图案。
他摸出怀里的炭笔,在袖口快速抄录关键信息:“玄铁弓五十,精铁刀三百,寅时三刻,北城门,运粮车”;“镇北关布防图副本,藏于柳府祖祠香炉暗格”;“联络人:阿骨烈(北戎密使)、张五(柳府亲卫)、柳云舟(主谋)”。
地窖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李弃熄灭火折子,贴着墙根缩成一团。
脚步声在窖口停住,有人低声骂道:“张五那老匹夫又喝多了?
让老子大半夜来守地窖......“
李弃屏住呼吸,直到脚步声远去。
他重新点亮火折子,目光扫过账本最后一页,突然顿住——在“漠北商队”的落款下方,用朱砂笔写着个名字:赵康。
这个名字像根烧红的铁签,猛地扎进他记忆里。
赵康是镇东药铺的账房,半年前李弃为治寒毒去抓药,曾见他偷偷往镇外送过包裹。
当时李弃以为是普通药材,如今看来...
“赵康......”李弃捏紧袖口的炭笔,指节发白。
他突然想起三日前在镇口遇见赵康,那人见了他就绕道走,眼神躲闪得厉害。
原来不是怕他这个废婿,是怕自己发现他的秘密。
地窖外传来更夫打四更的声音。
李弃把账本原样放好,退出地窖时顺手在梅树根部刻了道记号——这是他在街头讨生活时学的暗记,只有他看得懂。
等他翻出柳府后墙,东边的天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镇守府的方向传来马蹄声,李弃躲在巷子里,看见两个差役牵着马匆匆而过,其中一个手里攥着商队的通关文牒。
他认得那是镇守使的亲卫,看来镇守使也察觉了异常。
回到破屋,李弃把抄录的纸页塞进床底的破陶瓮里。
陶瓮底还压着块碎玉,是他在祖祠古碑前捡到的,此刻被纸页压得微微发烫。
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,眼神冷得像淬过冰的刀:“柳云舟,你以为勾结北戎就能翻身?
这镇子,容不得卖国贼。“
突然,街上传来敲锣声。“柳府明日设宴请客!”报信的伙计扯着嗓子喊,“柳老爷说要洗去往日污名,特请全镇父老共饮庆功酒!”
李弃推开窗,正看见柳府的家丁举着红绸往门上贴喜字。
阳光照在红绸上,晃得他眯起眼——这哪里是庆功,分明是陷阱。
但他嘴角却勾起冷笑:“既然请我,哪有不去的道理?”
他转身关窗,床底的陶瓮里传来细微的响动。
李弃蹲下身,发现碎玉不知何时裂了道缝,露出里面刻着的八个小字:“逆命之主,当断因果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