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府正厅的红绸被风卷起一角，露出下面新刷的朱漆门柱。
镇西的刘屠户捧着酒碗，盯着上座穿湖蓝锦袍的柳云舟直咂嘴：“柳老爷这气色，比退婚那会子可精神多了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邻座的米铺掌柜夹了块松鼠桂鱼，“前日我亲眼见北戎商队往柳府送了三车绸缎，听说镇北的铁矿都要交给柳家打理——”话音未落，厅外突然传来“砰”的一声。
李弃一脚踹开半掩的雕花木门。
他穿的粗布短打还沾着晨露，发梢滴下的水在青砖上晕开小团湿痕，却比满厅绫罗更有锋芒。
“柳云舟私通北戎，图谋叛乱！”
这句话像惊雷劈在油锅里。
满座杯盏相撞的脆响戛然而止，几个小娘子吓得攥紧帕子，刘屠户的酒碗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
柳云舟正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。
他今日特意梳了三叠云鬓，珍珠抹额在烛火下泛着柔光，此刻却白得像被抽干了血。“李弃？
你发什么疯？“他强撑着笑，”我柳家请全镇吃酒，你倒来搅局？“
李弃没理他，从怀里抽出一叠泛黄的纸页。
纸边被他攥得发皱，却仍能看清上面密密麻麻的墨字：“这是柳府地窖里的账本，记录着半年来北戎商队送来的三十车‘药材’——”他猛地掀开最上面一页，露出底下画满刀枪图样的纸，“实则是玄铁兵器，每车五十柄精钢刀，都藏在茯苓和当归底下。”
镇守使拍案而起。
他腰间的虎符撞在桌沿，发出清越的响：“放肆！
空口无凭——“
“凭这个。”李弃扬了扬手中的纸页，“昨日三更，我在柳府后园梅树下的地窖里抄的。”他的目光扫过人群，停在缩在角落的赵康身上，“还有镇东药铺的赵账房，半年前往镇外送的‘药材’包裹，可也是这些兵器的配件？”
赵康的喉头动了动。
他今日特意穿了件簇新的青衫，此刻后背却洇出大片汗渍，手指死死抠着桌沿，指节泛白如骨。
柳云舟突然笑出声。
他扶着椅背站起来，锦袍下的手攥成拳：“李弃，你当镇守使是三岁小儿？
随便几页纸就能定我通敌？“他转向镇守使，眼角泛红，”这是我柳家被退婚的赘婿，怀恨在心——“
“够了！”镇守使一把夺过李弃手里的纸页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，瞳孔骤缩——那行朱砂写的“赵康”二字，正是他前日在北戎商队通关文牒上见过的笔迹。
“封锁柳府！”镇守使抽出腰间佩刀插在桌上，“传仵作验账本墨迹，再派两队人去后园挖地窖！”
“老匹夫！”
狂刀张五的暴喝震得梁上烛火乱晃。
这个柳府养了十年的亲卫，此刻眼白泛红如血，腰间鬼头刀“呛啷”出鞘。
他足尖一点跃上桌面，青砖在脚下碎成齑粉：“敢动我家老爷，先问过爷爷的刀！”
李弃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背贴上冰凉的廊柱。
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像擂在战鼓上的急槌——这是破境加速天赋在起效。
原本需要七日才能稳固的淬体九重境界，此刻正顺着经脉翻涌，连指尖的寒毒都被冲散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