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漏进破屋时,李弃的指尖还停在床板那道新鲜划痕上。
木屑的刺扎进指腹,他却觉不出疼——那划痕的角度太刁钻,分明是用薄刃从床底向上挑开的,而他前日才用碎玉压着账册藏在这里。
“谁会知道?”他喉结动了动。
镇民都当他是个连淬体三重都不到的废婿,柳云舟昨日在公堂还骂他“连茅房的蛆虫都不如”,可此刻,有人比柳家更急着毁掉那些记录北戎细作的账册。
陶瓮里的碎玉突然发烫。
李弃将碎玉贴在掌心,裂缝里的血丝像活了般蜿蜒,最终凝成一道淡红的箭头,直指窗外镇外的山路。
他扯下腰间的粗布腰带束紧衣襟,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玉渣,出门时带起一阵风,将桌上未收的药渣吹得漫天都是。
荒林的露水打湿了裤脚。
李弃贴着树影前行,鼻端忽然窜进一丝若有若无的沉水香——这是柳府账房常用的熏香,可更浓的,是股铁锈味,像血渗进泥土里发酵的腥。
他脚步一顿,看见二十步外的老槐树下,两道人影正压低声音说话。
“账册烧了?”北戎男子的口音带着滚石般的粗粝,腰间狼头纹银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烧什么?”神秘黑影的声音像被浸在寒潭里,“留着让李弃捡去?
那小子最近跳得欢,正好当把刀。“
北戎男子低笑两声,狼头银饰撞出轻响:“柳云舟那废物被抓了,您说的‘引蛇出洞’...”
“蛇?”黑影抬手,一截苍白的手腕从袖中滑出,“柳家不过是块烂肉,真正的蛇,还在大楚的皮底下盘着。”他将个用油纸裹着的册子抛过去,“拿好,三日后狼骑到镇,让李弃当第一个挡箭的。”
李弃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他认得那册子——正是他抄录的柳家通敌账册。
原来柳云舟在公堂喊的“北戎狼骑三日后到”不是虚张声势,而这些人,竟想让他当替死鬼?
风突然转了方向。
黑影的斗篷被掀起一角,李弃瞥见他脖颈处有道青紫色的鳞片纹路——那根本不是人该有的皮肤。
他正要后退,脚下却踩断一根枯枝。
“谁?”北戎男子猛地转身,腰间短刀出鞘。
李弃没犹豫。
他屈身撞开身侧的野蔷薇丛,逆命天赋树在识海炸开金光。
原本需要三个呼吸的冲刺,此刻快得像道黑影,眨眼便窜出十余丈。
身后传来北戎男子的怒吼:“追!
别让他跑了!“
等李弃跌跌撞撞撞开镇守使府的门时,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粗布短打。
镇守使正在案前批公文,抬头见他这副模样,笔“啪”地摔在砚台里:“李公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