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雾裹着松脂的腥甜漫过李弃的脚踝时，他怀里的赤焰狼突然竖起耳朵。
狼爪无意识抠进他衣襟，带起几缕碎布，却连半声呜咽都没有——这畜生向来比他更能忍疼。
“到了。”李弃低头看了眼暗袋里发烫的玄龟令。
方才在松树下，龟纹里浮现的“玄龟谷，雾中藏”还只是模糊字迹，此刻每走一步，掌心便被烫出红痕，像根无形的线牵着他往雾最浓处钻。
赤焰狼的尾巴轻轻扫过他手背，是安抚，也是催促。
李弃深吸一口气，雾气立刻灌进鼻腔，凉得他眉骨发疼。
待再抬眼时，雾幕突然像被扯开的绸缎，露出一方被青雾笼罩的山谷。
玄龟令“嗡”地从暗袋里飞出，在空中划出金红轨迹。
李弃下意识抬手去接，却见令牌悬在半空急速旋转，龟背纹路中渗出金色流光，在雾里织成一面光幕。
光幕上浮现的影像让他瞳孔微缩——那是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宫殿，龟甲为顶，青铜为柱，每根柱子上都刻着扭曲的古篆，像是某种契约符文。
“遗迹......”李弃喉结滚动。
他曾听说书人讲过，百年前大楚境内有九处上古遗迹，皆是仙者坐化之地，可自从天地灵气稀薄，这些遗迹便像被抹去了痕迹。
此刻看着光幕里若隐若现的玄龟雕像，他突然想起祖祠古碑上那些他看不懂的纹路——和玄龟令上的龟纹，竟有七分相似。
赤焰狼在他怀里动了动，狼鼻凑到他耳边轻蹭。
李弃这才发现自己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，玄龟令的金光已经淡了些，光幕边缘开始泛起涟漪。
他咬了咬舌尖，疼意让神智清明：“来都来了。”
抬脚跨进光幕的瞬间，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。
再睁眼时，他已站在一座青铜广场上。
正中央的玄龟雕像足有十丈高，龟甲上布满裂痕，却仍能看出当年的威严。
龟首微垂，龟目处嵌着两枚幽蓝水晶，此刻正泛着星星点点的光，像活物在注视着他。
“千年之后，神裔再现......”
苍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李弃猛地抬头。
玄龟雕像的龟口处飘出一缕青雾，雾中凝出个白发老者的虚影，穿玄色道袍，腰间挂着枚和玄龟令一模一样的令牌。
他眼尾的皱纹里都带着笑意，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，像是能看透李弃的魂。
“玄龟老祖？”李弃脱口而出。
他记得柳家藏的古籍里提过，玄龟老祖是上古契约之神，专司人与灵宠、修士与法宝的契约之道，后来因替凡人承担天罚而陨落。
老者虚点他眉心：“好小子，还知道老头子的名号。”他抬手一挥，广场地面突然裂开，露出个刻满契约符文的圆台，“要拿老头子的传承，先过三关。
第一关，契约试炼。“
话音未落，圆台中央腾起黑雾，化作头背生尖刺的巨龟虚影。
虚影每踏一步，地面便震得发颤，龟口大张时，李弃甚至能闻到腐臭的腥气。
“召唤你的契约兽，与它对抗。”老者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不是让它替你死，是让它明白......契约的意义，是共同承担。”
李弃低头看向怀里的赤焰狼。
这畜生不知何时已睁开眼，暗金妖纹顺着狼爪爬上他手腕，在两人相触的皮肤上烙下枚淡金印记——正是山洞里那道爪印的形状。
“阿焰。”李弃轻声唤它，手指抚过狼耳，“怕吗？”
赤焰狼用鼻尖顶了顶他掌心，尾巴在他臂弯扫出残影。
李弃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它时的模样：被几个孩童用石头砸得遍体鳞伤，缩在破庙角落发抖。
那时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灰，哪像现在，亮得能烧穿夜色。
“上。”李弃松开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