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漫进破庙时，李弃才看清青鸢脸上的刀疤。
那道从眉骨斜贯至下颌的伤痕泛着暗红，像条蛰伏的毒蛇，与他昨夜在赵府密档里见过的“毒牙”蛇纹竟有几分相似。
“伤口不能再拖。”他扯下衣襟替她包扎，指腹触到她皮肤时，发现她的体温烫得惊人。
玄龟令在胸口发烫，仿佛在呼应她体内翻涌的血气。
青鸢突然抓住他的手腕，染血的指尖几乎要掐进他肉里：“赵康今夜必定要销毁证据。
他书房暗格里有个铜匣，三年前我亲眼见他把北戎密报锁进去。“她的睫毛剧烈颤动，刀疤随着说话的动作扭曲，”趁他惊魂未定——“
“去。”李弃截断她的话。
他望着庙外渐散的晨雾，玄龟令的热度顺着血脉窜到指尖，“我要知道，是谁把我推进这盘棋里。”
赤焰狼最先窜出庙门，蓬松的火毛在巷子里扫出一道红影。
李弃背着青鸢跟在后面，她的血滴在青石板上，像串被踩碎的红梅。
城南老槐树的药香混着晨露飘来，他往她唇间塞了颗青丸子，她咳了两声，指缝间渗出的血倒是淡了些。
“左三右二，敲砖。”青鸢贴着他耳边低语。
赵府后墙的青苔下，她的指甲精准叩在第三块砖上，“赵康总说我手笨，当年替他磨墨时，倒把这机关摸熟了。”
墙内传来“咔嗒”轻响，赤焰狼率先钻了进去。
李弃托着青鸢翻进墙的刹那，头顶的屋檐突然坠下三道黑影——铁衣卫的钢刀映着月光，刀身上淬的青芒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“退！”青鸢反手将李弃推到树后，腰间软剑“铮”地出鞘。
她的剑穗是血红色的，随着挥剑的动作扫过李弃手背，像道燃烧的鞭。
李弃这才发现，她的步法与赵府铁衣卫的巡查路线严丝合缝——每一步都避开了月光，每一剑都挑断了守卫的喉管。
“你早有准备。”李弃盯着她染血的剑尖。
“准备了三年。”青鸢扯下一片衣角缠住伤口，“从北戎屠城那天起，我在乱葬岗装死七日，听着他们踩着我亲人的尸体说‘这女娃埋浅了，补两刀’。”她的声音突然轻得像叹息，“那时我就想，若能活下来，定要让赵康看着自己的血，把当年的话再吐一遍。”
赤焰狼的低嚎打断了她的话。
李弃顺着狼的视线望去，赵府正厅的灯突然全灭了。
黑暗中传来铁器摩擦的声响，是机关启动的动静。
“跟紧我。”青鸢的剑尖点地，火星沿着青砖窜向正厅，“他在书房设了三重锁——第一重是翻板，第二重是毒烟，第三重......”她的脚步突然顿住，“是我师父的‘千机扣’。”
李弃看见她的指尖在砖缝间翻飞，像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。
机关匣“咔”地打开时，他闻到了熟悉的檀香味——是赵康书房里那尊沉香木观音像的味道。
原来观音像的底座，就是暗门的把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