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门在郭峰身后闭合时，前台小妹小杨手里的马克杯“当啷”磕在大理石台面上，浅褐色的咖啡液溅在她米色工装上，她却浑然未觉，只瞪圆了眼睛：“郭、郭峰？你今天——”
“早。”郭峰脚步未停，深灰西装的袖扣擦过前台边缘，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他能听见身后此起彼伏的抽气声，像一串被踩碎的气泡。
“装什么大尾巴狼。”斜对角工位传来嗤笑。
李浩把椅背翘得老高，脚后跟抵着桌沿，手里转着车钥匙——那是他上周刚提的二手帕萨特。
他扫了眼郭峰腕间的腕表，喉结动了动，“上个月还为三百块提成跟客户磨半小时，现在倒穿高定了？等他信用卡账单寄到，有得哭。”
“李哥你小声点。”邻座的实习生小陈缩了缩脖子，目光往经理办公室飘。
说曹操曹操到。
张正国推开门的动静比平时大了三分，深灰色西装裤线挺得能裁纸。
他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在看见郭峰时突然胀大，活像被戳了气泵的气球：“小郭！早啊！”
郭峰脚步微顿。
三天前这个男人还拍着他肩膀，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“小郭啊，年轻人别老想着走捷径，踏实跑盘才是正理”，此刻他的手虚虚扶在郭峰胳膊肘上方，像在触碰什么易碎品。
“张经理早。”郭峰垂眸扫过那只搭过来的手，没躲也没迎。
他能闻到张正国身上过浓的古龙水味，混着昨天加班留下的速溶咖啡苦气。
“最近手头有什么优质客户吗？”张正国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金表链，“要不我给你调两个新人带带？咱们组就数你最稳当。”他说“稳当”时喉结轻颤，目光掠过郭峰的腕表，在袖口绣着的“GF”缩写上多停了半秒。
郭峰忽然想起上周例会，张正国把他的带看记录拍在桌上：“带客户看老破小还能跟丢？你这脑子是拿来装浆糊的？”此刻这张脸却堆着笑，连眼角的细纹都在讨好。
他心里漫上一丝冷意，面上却笑得温和：“谢谢经理关心，暂时还忙得过来。”
“叮——”
玻璃门被推开的风掀起前台的宣传单页。
五十来岁的中年女士提着皮质手袋站在门口，发梢染着栗色，眼角的细纹里浸着精明：“请问哪位是靠谱又会讲的经纪人？我想看看市中心的房子。”
张正国的反应比郭峰还快。
他几乎是弹起来的，转身时差点撞翻身后的绿植，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郭峰：“王阿姨您来啦！这位郭峰郭顾问，可是我们店的王牌，带看过的豪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！”
郭峰注意到他说“王牌”时，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——上周他还在例会上说郭峰“连郊区老破小都卖不出去”。
王阿姨上下打量郭峰，目光在他西装和腕表上停留两秒，忽然笑了：“小伙子精神。走，去会议室聊聊。”
会议室的百叶窗漏进细碎阳光，在木纹桌面上投下斑驳。
郭峰把平板推过去时，藏在掌心的钥匙链蹭过手背——那是系统奖励的市中心精装房钥匙，冷硬的金属贴着皮肤，像块镇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