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锐的警报声再次在舱内响起，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韩朵朵的后背。她弯腰捡起扳手的瞬间，宛如卡顿的老电影画面。金属撞击地板的声音清脆刺耳，好似针猛地扎进我的脑袋。
“你动了什么手脚？”我一把抓住她的肩膀，尽量压低声音，但怒火还是从牙缝间泄了出来。
“我早说过，要留条后路。”她头也不抬，将六角扳手在手中娴熟地转了个圈，然后插回腰带上，“现在它启动了。”
指挥台的数据突然疯狂跳动，仿佛有人往水面投掷石块，整个系统都在剧烈颤抖。技术人员拼命敲击键盘，可屏幕上的代码却如失控般肆意跳跃。
“这不是程序问题。”韩朵朵的声音比扳手落地的声响还要轻柔，“是一种回应。”
“回应谁呢？”
她终于抬起头，眼神十分复杂，像是掺杂着兴奋、恐惧，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怀念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
全息投影在我面前骤然亮起，父亲的脸庞在蓝光中缓缓浮现。刘培强，地球舰队前总指挥，也是我最不愿面对的人——倘若他还算得上是人的话。
“真要以这副模样示人吗？”韩朵朵站在操作台后方，手指停留在启动键上。
“用死人去欺骗活人？”她不屑地冷笑一声，“你真是不可理喻。”
“但他们并不知道我已经死了。”我指了指投影中的自己，“或者说，我还以另一种形式活着。”
韩朵朵无奈地叹了口气，按下了启动键。全息影像瞬间铺满舰桥，父亲的身影仿佛真实地伫立在此处，身着那件沾满机油的战术外套，左眼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她说。
“那就试试看吧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对着通讯频道说道：“这里是刘培强，坐标001-748-G，请求接入晶格族工程网络。”
频道沉默了片刻，紧接着传来一段奇特的频率。屏幕上开始不断跳出复杂的波形，宛如某种古老的机械语言。
“他们在测试我们。”韩朵朵迅速分析着数据，“这段编码……有点类似于行星发动机的协议。”
“那就给他们来点熟悉的。”我走到投影前，抬起右手，做出一个标准的手势——拇指朝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其余两指向外张开。
这是地下城修理厂的规矩，意思是“修好了”。
几秒钟后，屏幕上出现了回应。
一只机械臂缓缓伸出，动作几乎一模一样，但在最后轻轻点了三下中指。
“他们在问‘你是谁’。”韩朵朵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，“而且使用了我们的加密方式。”
“不。”我摇了摇头，“是他们自己的加密方式。”
蒂姆的声音从耳机里突然传来：“你们干了什么？信号变强了。”
“我们在跟他们打招呼。”我说。
“这玩意儿可值钱着呢。”他停顿了一下，“要是想继续和他们交流，我能弄到更纯净的频段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“三倍的价钱。”
“胡说八道。”韩朵朵冷笑一声，“昨天才换一份口粮。”
“行情变了。”他语气看似轻松，但太阳穴跳动的节奏快得有些异常，“有人也在寻找晶格族。”
“谁啊？”
“不清楚。”他说，“但出手可比你们阔绰多了。”
我望向韩朵朵，她正皱着眉头盯着屏幕，机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面板。
“你是不是听到什么动静了？”我问道。
“是噪音。”她摇了摇头，“像是心跳声。”
“心跳声？”
“不正常的心跳声。”她看着我，“太有规律了。”
全息投影突然闪烁了一下，父亲的影像有些扭曲变形。那一瞬间，我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串不属于我记忆中的数据流，仿佛密码被重新写入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韩朵朵察觉到我的异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