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焰灭了。物质缩回去,容器完好无损。
她瘫在地上,机械臂耷拉着,接口处的银液顺着指尖滴下来,在无重力的环境里聚成一个小环,悬在那儿不动。
“停了。”她喘着气说,“没炸。”
我蹲下,盯着她左耳的植入体。数值还在跳动,和那讨厌的4.7赫兹一个节奏。
“你听到什么了?”我问。
她抬头,眼神有点发愣。“声音……像小时候地下城的通风管在唱歌。”
我没再问,让人送她去医疗舱。
李一一留到最后。他调出那段脉冲信号,放大,再放大。在波形的空隙里,藏着一段重复的像脑电图一样的波动。
他默默拷到个人终端里,删了日志记录。
凌晨三点,我收到清洁机器人的异常报告:实验舱残液回收的时候,银色液体在管道里自己排成了一个莫比乌斯环。
我调出朵朵的医疗数据。听力波动还在,神经系统有轻微的共振痕迹,她自己删了记录。
不过李一一的后台备份还在。
我打开通讯,接通她的频道。
“明天别来了。”我说。
“为啥?”她声音冷冰冰的。
“那东西。”我盯着屏幕上的波形,“它在认你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钟。“那正好。它要是只听我的,不是更安全?”
“你又不是机器。”我说。
“可它认的就是机器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左臂的神经接口,从第一次接触就开始同步了。你没发现吗?它震动的频率,和我的心跳一样。”
我攥紧能量棒,没咬下去。
“下次实验,远程操控。”我说。
“没用。”她说,“它只回应直连。没有神经反馈,它会直接坍缩。”
“那就停。”
“停不了。”她笑了一下,“你听见它唱歌了吗?它在叫我们。不是攻击,是召唤。”
我关掉通讯。
回到实验室,李一一还在。他没走,正用引力笔在空中画一个复杂的拓扑结构。
“你觉得它是什么?”我问。
“不是物质。”他说,“是记忆。宇宙里某种被淘汰的规则,被我们重新唤醒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有点疯狂。“它记得怎么运行世界。而我们……只是它重启的开关。”
我走到容器前。那一毫克物质静静地待着,好像睡着了。
但我知道它没睡。
它在听。
第二天早上,朵朵出现在实验室门口,工装换了新的,机械臂也修好了。
她没说话,直接走向操作台。
“我不是叫你别来吗?”我拦住她。
“我昨晚做了个梦。”她说,“梦见我爸的扳手在第七区的裂缝里震动。频率,4.7赫兹。”
她抬起机械臂,接口处的银液已经干了,留下一圈像金属锈一样的痕迹。
“它在找人。”她说,“不是找我。是我爸留下的东西。”
我盯着她的眼睛。她瞳孔深处,有一丝极淡的银光,一闪就没了。
“你不能再连了。”我说。
“可它只认机械体。”她小声说,“而我是最后一个,用父亲的零件,把自己拼起来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