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眼睛直直盯着通讯屏上那串刚断开的信号残影,手指还在通话结束键上方悬着。朵朵最后那句话,像根铁钉狠狠楔进我脑壳——“它在叫我们”。我咬开一根能量棒,没嚼,就让它卡在牙缝里,硌得神经生疼。
半小时前,她站在实验室门口,机械臂接口那圈银锈都没擦干净。我想拦她,没拦住。有些事一旦开始,就像上了发条,停不下来。
但现在没工夫想这个。
我转身走向指挥台,调出黑匣子实验的全部日志,一条一条仔细看。刚子战队在模拟战里的阵型调整记录跳进我视线——他们在第三波能量脉冲来袭前0.8秒,自己把标准防御角偏移了17度,正好躲开预测盲区。这可不是系统提示的,是他们自己做出的判断。
我又点了根新能量棒,咬在右嘴角。
“李一一。”我开了口。
他已经在那儿了,手指在空中划拉三道公式,跟给空气做心电图似的。他没看我,只说:“演习数据模型准备好了。”
“启动‘风暴推演’。”我说,“全舰队,无预案,随机敌情。”
他点点头,引力笔一甩,莫比乌斯环状的代码流直接砸进主控台。屏幕一下子炸开,变成一片战术星图,红点像潮水一样从边缘涌过来。
“敌军行为模式你实时生成。”我盯着那片红,“别手软。”
“不会。”他声音冷冰冰的,像冻住的金属,“我在背景噪声里加了点东西。”
我没问加了啥。有些事现在不能碰,但得测。
警报响了,全舰队进入一级战备。
刚子的声音第一个炸进频道:“老子等这天等得蛋都疼了!”
我没骂他。这种时候,脏话比动员令还管用。
星图上,红点突然分开,形成量子迷雾带,三艘模拟敌舰藏在里面,直冲着第三防御圈就去了。两艘护卫舰护盾一下子瘫痪,系统标红。
“标准撤退流程启动!”副官喊。
我盯着刚子的信号点,没吭声。
他没退。
“扔燃料舱!”他吼,“全功率电磁喷射!”
三艘废弃燃料舱被远程引爆,电磁乱流像一堵墙撞进迷雾。敌舰锁定系统短时间失灵。刚子带队冲进去,三艘舰呈三角阵,直插敌指挥节点盲区。
“三角锚点,给我钉死它!”他咆哮。
三道光束同时命中,敌舰模拟爆炸。
我嘴角抽了下。
这打法,跟五年前东经114区那次塌方事故,他用推土机撞塌山体救人差不多——野蛮,但是管用。
回放画面切进来,刚子驾驶舱里,亡妻的照片贴在仪表盘上。照片边缘有点扭曲,像是被啥频率震的。我没声张,记下时间戳。
推演接着进行。
敌军开始用信息压制,伪装成友军信号钻进通讯链。两支战队差点自己打起来。李一一突然把所有AI辅助系统关掉,让舰队手动协同。
频道里安静得吓人。
我按下全员通联:“记住你们练过的。”
就这一句,没命令,没战术图。
三秒后,第一支战队自己调整阵型,开启区域联防。第二支马上响应,把侧翼让给刚子队。刚子没抢功,反倒放慢速度,掩护两翼包抄。
“干他娘的!”他吼。
敌军全被消灭。
警报解除。
星图平静下来,红点全没了。
指挥中心爆发出欢呼声。有人拍桌子,有人跳起来抱在一起。我站在原地,咬着那根早该嚼烂的能量棒,最后把它咬碎了。
李一一没笑。他盯着终端,手指还在空中画公式,不过节奏乱了。他删了些东西,我看到了。
我走过去,没说话。
他抬头:“背景噪声触发了轻微共振。频率……4.7赫兹。”
我点点头。
他知道我明白。
“下次演习,加一道防火墙。”我说,“隔离非必要频段。”
他冷笑:“你真觉得能隔得住?”
我没回答。
我转身,看见朵朵站在观测台边缘。她没穿新工装,又换回那件满是油污的连体服,机械臂接口的银痕在灯光下闪着冷光。她手腕上的六角扳手转着,一圈又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