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从眼角滑下,落在主控台上,渗进能量棒的碎屑里,发出轻微的“嗤”响。
我没擦。
指挥室里没人说话。只有数据流在闪烁,一明一暗,像呼吸。
“刘启。”刚子堵在门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不参加你那动员会。”
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我眼睛没离开星图,手指卡在护盾偏移的波形上。
“我来告诉你——我不信这些数据。”他往前一步,袖口的金属纹路反射着光,“昆仑号炸了,人差点死光,你倒好,坐这儿搞什么‘顺藤摸瓜’?敌人手都伸到裤腰带了!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我转头,迎上他发红的眼睛,“冲进干扰带?拿脑袋去撞信标?”
“总比坐这儿等死强!”
“等?”我冷笑,“你也知道他们在校准?”
他一怔。
我抬手调出昆仑号爆炸前0.7秒的波形,整面墙瞬间亮起:“这不是攻击,是呼吸。他们在测我们——测护盾频率,测反应时间,测我们怎么救、怎么修、怎么喘气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。”我撕开一根能量棒,含糊地嚼着,“他们每测一次,我们就多一张牌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刚子摇头,“你把人当实验品。”
“我一直都是。”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从离开地球那天起。”
他盯着我左眼仍在流血的伤口,忽然笑了:“那你先把自己修好。”
“修好了,就不是我了。”我说,“痛着,才清醒。”
他没再说话,转身离开。
门即将合拢时,我按下回放键。
慢放,一帧一帧。
他袖口那道光又闪了一下——像水银在金属上滑过,快得抓不住。
我截下画面,放大,投到主控屏中央。
“所有人听着。”我按下广播键,“这不是开会,是开战。”
数据流猛地静止。
“三小时前,昆仑号爆炸,死了八个人。”我顿了顿,“但他们没赢。”
“他们换了方式——不是硬打,是摸脉搏。每一次攻击,都是为了下一次更精准。”
“他们想让我们修护盾,我们就修;想让我们救人,我们就救;想让我们查漏洞,我们就查。”
“但他们不知道——我们也在摸他们。”
“他们偷数据,我们喂数据;他们用波形钻,我们用波形咬。”
“现在,护盾偏移不是故障,是鱼饵。我们让它漏0.7秒,就为让他们以为找到了命门。”
“等他们伸手——我们就剁。”
指挥室依旧无人应声。
“我知道你们不信。”我抬手抹了把血,“我不干净,李一疯了,刚子袖口有鬼,朵朵的机械臂在渗蓝液。”
“可正因为我们都不干净,才没人猜得到下一步。”
“他们以为我们在修,其实我们在等。”
“等他们再出手,我们就能顺着那根‘手’,摸到他们的‘脑子’。”
广播结束。
我关掉投影,只留下那道偏移波形在闪。
滴。
滴。
滴。
像心跳。
“朵朵。”我接通维修舱,“你那边怎么样?”
电流杂音中,她的声音断断续续:“我在隔离区,李一不说话,墙上全是字。”
“别联网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带了物理终端,用声波传数据。”
“你能让他‘听’到偏移的节奏吗?”
“试试。他现在像根绷到极限的弦,碰一下就会炸。”
“那就别碰。”我说,“用你的义肢,把波形转成震动,输进去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拿人当导体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机器会被干扰,但人的感觉不会骗人。”
——
维修舱。
朵朵蹲在观察窗前,机械臂接入物理终端,指尖轻敲六角扳手。
她将护盾偏移的0.7秒转化为低频震动,输入义肢。
金属臂微微震颤。
她把另一端贴上隔离室的门。
“李一。”她轻声唤道,“听。”
震动顺着门板传了进去。
李一蜷在角落,指甲仍在墙上划动。
突然,他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