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苏念微就被冻醒了。
炕席底下的温度像冰窖，她蜷缩成一团，膝盖抵着下巴，还是挡不住从墙缝钻进来的冷风。昨夜特意留了几块木炭压在灶膛里，此刻早已熄得只剩点白灰，屋子里连一丝暖意都寻不见。
“嘶……”她吸了吸鼻子，鼻尖冻得通红，喉咙又干又痒，忍不住咳嗽了两声。这具身体实在太差劲，稍微受点寒就跟散架似的，难怪原主会活活病死。
她挣扎着坐起来，浑身骨头像被拆开重装过，尤其是肩膀和胳膊，昨天劈柴挑水留下的酸痛感被寒气一激，疼得更厉害了。她摸了摸炕席底下藏着的半个窝头，硬得像块石头，估计得就着热水才能咽下去。
“水……”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想起院子里的水缸。昨天挑满的水，经过一夜怕是冻了层薄冰。
正想着，院门外传来“吱呀”一声，紧接着是王婆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：“苏念微！太阳都要晒屁股了还不起？想偷懒不成！”
苏念微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披上衣裳下地。鞋子是粗布鞋，鞋底薄得像纸，踩在冰冷的泥地上，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往上窜。
她刚推开门，就见王婆子叉着腰站在院子里，手里拎着个空木桶，脸拉得老长：“磨蹭什么？还不快去挑水！昨天挑的那点水够谁喝？今天必须把那口大缸也填满了！”
院子角落里果然多了个半人高的大水缸，看着就比昨天那两个小缸能装一倍。苏念微心里暗骂这婆子故意刁难，嘴上却不敢怠慢，低着头应道：“知道了王婆子，我这就去。”
“哼，手脚麻利点！”王婆子把木桶往地上一墩，“对了，今天得把西跨院那堆陈柴劈开，晚上李管事要带人来取。劈不完别想吃饭！”
说完，她扭着腰走了，路过厨房时还特意朝里喊了句：“春杏！看好锅灶，别让某些懒骨头偷东西吃！”
厨房里传来春杏怯生生的应和声。苏念微拎起扁担，看着那两个沉甸甸的木桶，只觉得肩膀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井在院子外头，挨着一片光秃秃的菜地。苏念微把木桶拴在扁担两头，深吸一口气才把扁担架到肩上。刚起身，膝盖就一软，差点跪倒在地——这桶看着不大，装满水怕是得有几十斤，比她在健身房练过的最重的哑铃还沉。
“慢慢来，慢慢来……”她给自己打气，晃悠悠地挪到井边。井绳又粗又硬，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水桶吊下去，刚装满半桶水，胳膊就酸得使不上劲，手一松，水桶“哐当”一声砸回井里，溅了她满脸冷水。
清晨的井水冰得刺骨，她打了个寒颤，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——枯黄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，脸色苍白得像纸，嘴唇干裂起皮，活脱脱一个难民。
“苏念微啊苏念微，你这哪是穿成庶女，分明是穿成了苦力。”她对着倒影撇撇嘴，抹了把脸，重新抓住井绳。这次学乖了，只装了小半桶水，费了好大力气才提上来。
就这么一趟趟地挪，一趟趟地提，等把那口大水缸装了个半满，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。苏念微的粗布衫被汗水浸透，又被冷风一吹，贴在身上又冷又硬。肩膀被扁担压出两道红印，火辣辣地疼，手腕更是酸得连筷子都快握不住了。
她瘫坐在井边的石头上，掏出藏在怀里的半个窝头，就着井边的冷水一点点啃。窝头又干又硬，剌得嗓子生疼，可饥饿感实在太强烈，她还是狼吞虎咽地吃了个精光。
“苏姑娘？”
春杏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，带着点小心翼翼。苏念微抬头，见她手里捧着个粗瓷碗，正踮着脚往这边看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苏念微赶紧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