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铃在袖中轻轻颤动，沈清棠的指尖划过虎符断口那如同星图般的刻痕，北斗纹路还有着余温。她抬脚迈出仵作庄门槛的时候，玄甲卫已经在街口列队了，领头的人递过来一张加盖御印的调令——三皇子楚明轩在御膳房遇袭，命令她立刻去验尸。
她没接那调令，只是把染血的将军府令牌按在案子上，压住那方朱红印泥。令牌和通行令并排放在一起，权力的交锋无声地结束了。
御膳房里的血气还没散去。灶台的冷灰里溅着黑斑，案台中央横着一具尸首，腹腔被利刃剖开，心肝都露在外面，边缘焦枯得就像被炭烧过一样。沈清棠目光扫过伤口的走向，指节微微动了动。这剖法很粗暴，却刻意避开了命门大穴，不像是要取人性命，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她戴上鹿皮手套，取出银针轻轻点了点心脉的残迹。针尖沾上了一层金粉，瞬间就变黑了。她不动声色地把针收进囊中，低声对随行的司吏说：“金蝉脱壳。”
司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这种毒是西域的秘传之毒，中了毒的人看起来像死尸一样，但魂魄却被别人控制了，七天之内一定会变成傀儡。要是三皇子还没断气，此刻说不定正被谁牵着线呢。
王恪踱步走了进来，手中的茶盏还没放到案几上，只是虚虚地一压，就挡住了她靠近尸首的路。“沈姑娘，三品以上的皇亲验尸，需要经过宗正寺核准。”
她抬眼，袖中的通行令滑出了半寸，压住了茶盏的边缘。“定北王特许，协查北疆关联命案。”说完，她绕过茶盏，柳叶刀已经抵在了尸首的颈侧。
刀锋轻轻刮了刮，金粉簌簌地落了下来。她忽然觉得耳后胎记微微发热，抬眸的一瞬间，房梁上有黑影掠过。
夜无痕站在横梁上，青铜面具散发着冷冷的光。他没动，只是静静地俯视着尸首颈后一处朱砂痣。那痣的位置很偏，藏在发际深处，要不是刻意去查验，绝对很难发现。
沈清棠的刀尖微微顿了一下。
她记得这个位置。
母亲遗体入殓之前，她曾经亲手为母亲净身，颈后也有这样一颗痣，形状分毫不差。那时候她不懂，只觉得很怪异，现在再看，皮下好像有缝合的痕迹——像是被割下过什么东西，又缝了回去。
夜无痕面具的反光一闪，映出了那痣的轮廓。她的瞳孔微微一缩，但指尖很稳，顺势用刀背拨开尸首后颈的残发，确认皮下确实有细密的针脚。她没声张，只是把金粉样本都收进了袖中的药囊。
王恪冷笑了一声，正准备开口，殿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楚明轩走了进来，玄蟒袍的衣角沾着灶灰，面色苍白却强撑着威仪。他的目光扫过尸首，又落在沈清棠手上的柳叶刀上，语气试探地问：“你怎么知道这是金蝉脱壳？刑部仵作名录里，可没有你这名号。”
她把刀收进鞘里，反问：“三皇子什么时候知道刑部仵作名录更新的日期？”
楚明轩一下子愣住了。
她盯着他的袖口，忽然看到一抹翠色滑落——一枚翡翠扳指掉在了案台旁边，内壁朝上，刻着北疆狼图腾，纹路和楚昭珩兵符背面一模一样。
她不动声色地蹲下身，鹿皮手套掠过扳指内壁。指尖碰到了细微的刻痕，磨损得很深，好像被经年摩挲过一样。她心里一震——那刻痕的走势，分明是“棠”字最后一捺的残笔，和铜铃内“棠”字的刻法是一样的来源。
楚明轩弯腰捡起扳指，动作有点僵硬。她起身往后退了两步，没提这件事，只是说：“这种毒需要配合控魂蛊引，才能噬魂。三皇子有没有看到袭击者用的器物？”
“一只黑陶罐，罐身刻着虫纹。”楚明轩握紧扳指，眼神闪烁，“打开的瞬间，毒蟞窜了出来，扑面而来。”
她点了点头，转向尸首的颅骨。金蝉脱壳常常和三尸脑神丹一起发作，如果两种毒都中了，毒性会深埋在骨髓里。她取出千机验骨针，对准枕骨大孔缓缓刺了进去。
针尖刺入骨头三寸的时候，突然震了一下。
咔。
针尖断了，卡在颅缝之中，拔不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