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牌缝里钻出的黑线顺着掌心往上攀爬，沈清棠手指猛地一紧，银针横着划过去，将那股黑水截在半道。针尖上的黑液扭动了几下，缩成一团，宛如一条死前抽搐的虫子。她面不改色地把针推进瓷瓶，封口时，袖子里的虎符还在发烫，北斗纹烙得手腕火辣辣地疼。
刑部验尸房内，三十具尸体排成一排。王恪站在门边，烛光打在他折扇的银骨上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私查皇室图腾，按律当斩立决。”
沈清棠没理会他，只是把瓷瓶往桌上一放，点起艾草。青烟刚冒头，她便戴上鹿皮手套，用银针蘸了黑液，滴在第一具尸体耳后。那块原本发暗的斑，突然泛出幽蓝的光，星星点点。她一具具地试过去，三十个光点连起来，竟是一张北疆九城防图——雁门关居中，八城环绕，走势和兵部存档一模一样，只是雁门关后山那条古道，偏了半寸。
她记下位置，目光扫过尸体脖子。每具尸体耳后的斑边缘都有细划痕，像是被磁石来回蹭过。她抽出一根备用千机针，插进擦过磁铁的匣底，针身轻轻一颤，果然带上了磁。
“怪不得。”她低声自语，“不是针坏了，是你们先把路毁了。”
王恪冷笑一声：“沈姑娘再碰尸体，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她抬眼，将染血的将军府令牌搁在桌角，与玄铁令牌并排。两块牌子一碰，缝里渗出黑线，缓缓蠕动，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。“情面？”她指尖蹭了蹭令牌，“我爹死在北疆那天，你在刑部写供词，写的是‘通敌叛国’。”
王恪瞳孔一缩，扇子“啪”地合上。
她不再看他，转身叫玄甲卫把尸体搬进暗室。走到门口，月光从廊下斜切进来，扫过楚明轩的袖口。她脚步一顿，袖里的银针悄悄滑到指间。
楚明轩站在廊下，蟒袍在月下泛着绿光，袖口的狼纹仿佛在呼吸。她故意放慢步子，让月光照上他的衣袖。那纹路随光影一动，隐约浮出一个“棠”字的残笔，和她翡翠扳指内壁的刻痕一模一样。
她低头，手套蹭了蹭耳后胎记，实则银针已刮下烛台边的一丝血迹，塞进袖中药囊。
暗室墙缝里，半根龙须金线卡在砖缝。她指尖一挑，顺手藏进袖子。
后山竹林中，风穿过叶隙，地上血迹断断续续。沈清棠蹲下，用七步验尸法倒推血滴角度——三十五度斜溅，落地均匀，说明人受伤后还能行走，步子稳健。她顺着往北走三十丈，到断崖下，翻开碎石。
半片玄甲埋在土里。她捡起来，指腹摸过内侧。上面刻着微型狼图腾，和尸体耳后的斑一模一样。可图腾右眼，藏着个极细的“柳”字篆体，不放大根本看不见。
身后落叶一响。
楚昭珩站在林边，箭袖沾着夜露，右手腕的朱砂痣隐隐发热。他盯着那片甲，没说话，伸手接了过去。
“这是玄甲卫的制式。”他嗓音低沉，“但刻痕不是军中手法。”
她盯着他：“有人拿你们的甲，伪造北疆图腾。”
他点头，把甲片塞进袖子，轻声说：“狼群，不会认错主人。”
她没回应，转身回仵作庄停尸房。
烛下，她拿磁铁试千机针。针尖的“柳”字刻痕在磁力下微微抖动。她把玄甲上的狼图腾拓在纸上，又描下翡翠扳指内壁的纹，三样叠在一起。
“柳”字清清楚楚地跳出来，笔势和千机针断口的刻痕完全对得上。
她取出铜铃，和两半玄铁令牌摆成一排。铃里的“棠”字残角，连着令牌上的“血启天门”，拉出一条线，直指正北。她拿出银簪，簪头的北斗七星对上那条线，七点连成一线，指向北疆狼居谷。
楚昭珩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，站在门边。他盯着令牌，忽然开口：“狼居谷三年前封山，谷口立了碑——‘擅入者，尸不归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