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道走到尽头,绿灯笼在风中摇晃,火光一闪一闪地映在沈清棠的银针上,针尖微微颤动。她向前迈了一步,脚底踩到青石板的缝隙,凉气顺着鞋底往上蔓延。
前方人影晃动,戴着面具的人压低嗓子叫卖,摊前摆放着铜铃、毒药和断骨头。鬼市,已然开启。
她抬手摸了摸耳后,胎记依旧疼痛。那句话再次响起:“你娘死前,也这么掐过。”她没有停下,指尖滑进袖子里的药囊,油纸包着的断牙还在,毒砂也未消散。她将银针收回腰间,目光扫过摊前的四个字:“胭脂换命”。摊后的人影动了动,白纱垂到胸前。
是乌兰。
她认得这个背影。十六年里,乌兰是将军府的侍女,低头时脖子上有道青印。如今,那地方鼓了起来,好似有只死蝴蝶贴在皮下,边缘发黑。
沈清棠缓缓靠近,故意绊了一下,鹿皮手套擦过对方袖口。银针无声滑出,轻轻划过她手腕内侧。
血珠冒了出来,黑中泛绿。
针尖沾上血后,变黑的速度慢了三拍。她眼神一沉,蛛网毒改了方子,但南疆蛊引的腥味还在。她收起针,压低嗓音问道:“南疆巫医,不拜火神,只拜柳相?”
乌兰猛地抬头,面纱掀起一角,瞳孔缩成针尖大小。手立刻按住脖子上的印子,僵在了那里。
沈清棠看清了那蝶形轮廓。边缘被虫啃过的痕迹,和她娘尸体脖子上的标记一模一样。袖子里的令牌发烫,耳后胎记跟着刺痛,仿佛血在燃烧。
“你认得这个动作。”乌兰声音沙哑,如同砂纸磨铁,“可你早不是将军府的小姐了。”
“那你呢?”沈清棠反问,“是侍女,还是柳相养的蛊母?”
乌兰没有回答,后退半步,想往人堆里躲藏。就在这时,黑影一闪,折扇破空飞来,扇骨“咚”地一声钉进面纱,将她整个人钉在摊柱上。
楚昭珩站在三步之外,黑衣一尘不染,手垂在剑边。他没有看乌兰,眼睛盯着沈清棠耳后——那颗珍珠胎记正泛着红色。
“别碰她。”他的声音冷得能结霜。
面纱被撕开,乌兰耳后一颗泪痣露了出来。位置、形状,和夜无痕面具下的那颗分毫不差。
沈清棠呼吸一滞。她记得那晚在竹林,夜无痕替她挡箭,血从左胸涌出。她扶他时,指尖碰到过耳后同样的痣。那时只当是巧合,如今,却成了解开死结的钥匙。
“双生胎记。”楚昭珩走近,转动扇骨,乌兰闷哼一声,“柳相最爱玩这套。”
沈清棠抽出油纸,银针蘸了乌兰耳后的毒血,拓下胎记形状。动作干净利落,就像在验尸台上取痕一样。
乌兰盯着她,突然笑了:“你以为你在查真相?你只是在走她走过的路。”
“她”字一出口,沈清棠手指微微一抖,但手没有停下。油纸上的印子清晰可见,蝶形胎记边缘的青痕遇毒血泛出幽光,好似活物在喘息。
“你们都一样。”乌兰低声说,“看见泪痣,就想他。”
楚昭珩抬手,再次压下扇骨,乌兰脖子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他盯着那颗痣,眼神冷得能杀人:“你不是第一个。”
沈清棠把油纸塞进袖子,指尖碰到染血的令牌,烫得厉害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重新排好银针——七根,长短不一。最短的那根,曾在御膳房的尸首脑壳里折断过。
鬼市深处,铜铃响了起来。断断续续的,仿佛被人掐住喉咙唱歌。她知道是回音石在传递信号。可这次,铃声里夹杂着一句:“棠……棠……”
她没有动。楚昭珩却猛地侧身,剑未出鞘,袖中银针已抵住乌兰咽喉。
“王恪来了。”他说。
火光从巷口逼近,一盏青铜灯被高高举起。王恪站在三具黑衣护卫前,官服笔挺,目光直直地射向沈清棠耳后。
“这耳坠。”他开口道,“先帝宠妃殉葬时戴的那对,怎么在你身上?”
沈清棠抬手,指尖摩挲着珍珠耳坠。耳坠温润无瑕,和她耳后胎记一同生长。她没有摘下,也没有否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