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涧的腥气还缠在发梢,沈清棠后背已被冷汗浸得发黏。她刚从断崖破屋的窗框跃出时,后颈几乎擦着那只破水的尸手——指节泛着青黑,指甲缝里还嵌着河底的淤泥,若非她借着翻滚卸力时拧身偏了半寸,此刻怕已被那鬼东西攥住后心。
怀里的楚昭珩忽然低抽了口气。沈清棠脚步一顿,指尖掐了把他的后心——本该是催醒的力道,触到的却是滚烫的皮肉。毒血怕是又往上涌了。她咬了咬牙,不再沿溪岸绕路,足尖点着湿滑的卵石直往上游冲,百步外的密林边缘忽然露着半截黛瓦,是妙音坊的后墙。
这地方三年前她随沈墨来过,原是京中乐师聚首的雅处,去年一场大火烧得只剩残垣,此刻墙角竟塌着个半人高的窟窿,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撞开的。身后的水声里混着拖沓的脚步声——那尸手竟还跟着。沈清棠再顾不上细想,矮身钻进窟窿时,肩头蹭落的墙灰簌簌落在楚昭珩鬓角。
屋内比外头暗得多,唯有西窗破洞透进点残月光。沈清棠刚将楚昭珩往墙角挪了挪,靴底忽然碾到块松动的青砖。这触感太熟悉——当年在沈家长房的暗器房练过三年,机关砖的沉坠感绝不会错。她反手想拽楚昭珩后撤,右脚却已实实在在踩了下去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响刚落,头顶忽有疾风劈下。沈清棠想也没想就蜷身扑向楚昭珩,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下——不是暗器,是房梁上掉下来的木片。可下瞬她就寒了心:四壁竟同时响起“咻咻”的破空声,细钉、飞镖、还有泛着蓝汪汪光泽的毒针,密密麻麻往屋子中央攒,连墙角的缝隙都没漏过。
楚昭珩被这动静震得喉间滚出声闷咳,呼吸陡然变重。沈清棠眼尾扫到墙角那处凹陷——是当年乐师躲着看贵客的暗格,窄是窄了点,好歹能护个人。她半拖半抱将楚昭珩塞进去,自己屈膝蹲在暗格口,刚用鹿皮手套撕下两片塞住他耳朵,一枚毒针就擦着她的发顶钉进对面的木柱,针尾还在嗡嗡颤。
暗器来得又快又密,可沈清棠却慢慢静了心。她垂眼盯着地上的影子——暗器落得虽乱,影子晃动的频率却有规律:三短一长。第三次短促的破空声停了,她数着数,等那声绵长的“咻”彻底歇了,猛地抱着楚昭珩的肩往东边滚。
后背擦过地面时蹭到枚飞镖,疼得她倒抽口气,可指尖的柳叶刀没停——东墙根有块砖的颜色比别处深,她早盯上了。刀刃插进砖缝一挑,“哗啦”掉下来半块砖,里头露着圈铜齿轮,齿缝里还卡着点暗红的东西,像是干涸的血。
齿轮转不动。沈清棠指尖捻了点齿缝里的血渣,凑到鼻尖闻了闻——没有腥气,反倒带着点铁锈似的涩味。她忽然想起沈墨说过的“噬血引”,南疆的毒,见活血就黑。咬了咬牙,将指尖咬破,把血珠滴在齿轮上。
果然,铜齿遇血瞬间就泛了层黑。沈清棠心沉了沉——这机关是故意让人用血启动的,可真动了手,怕是要被毒顺着指尖缠上来。她正盯着齿轮发怔,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墙上——刚才被飞镖划掉层墙灰的地方,竟刻着半截北斗纹。
那纹路她太熟了。前几日从楚昭珩袖中摸出的兵符,背面就有一模一样的刻痕。
沈清棠几乎是凭着本能摸向自己的袖袋——那枚兵符被她借来瞧了几日,还没来得及还。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时,头顶又有暗器落下来,这次竟带着火星,像是要把屋子点了。她不再犹豫,抽出兵符就往北斗纹的缺口按去。
“咔哒。”
兵符嵌进去的瞬间,四壁的暗器声突然停了。头顶“吱呀”响着滑开块石板,月光涌进来时,沈清棠才看清满屋子的暗器——地上插得密密麻麻,连她刚才蹲的位置都落了三枚毒针。
楚昭珩在暗格里动了动,指尖似乎想抓什么,却没力气抬起来。沈清棠刚要伸手扶他,目光忽然凝在地上——一枚没射出去的毒针滚在脚边,针尾刻着个极小的“戌”字。
和断崖破屋里,那具尸身衣襟上的铜片字迹一样。
沈清棠慢慢将兵符从墙上拔下来,北斗纹随着她的动作渐渐隐回墙灰里。石板外静得反常,连刚才跟着的脚步声都没了。她俯身想把楚昭珩从暗格抱出来,西墙却被月光照得亮了些——刚才没留意,墙根竟刻着行小字。
“戌字营,守口者死。”
风从西窗的破洞钻进来,带着点溪水的潮气。楚昭珩忽然低低咳了一声,攥着她袖口的指尖,微微动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