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间的血珠刚沁出半分,乌兰腕间的骨刃已带着风劈过来。那刃口泛着经年浸毒的白,劈向沈清棠握刀的手腕时,还刮得地牢石壁簌簌掉灰——她竟借着铁链锁肩的力道,将整个人荡成了道残影,铁链撞在石壁上“哐当”响,倒比刀刃先一步逼得人喘不过气。
沈清棠不退反进。后背刚撞过石壁的地方还在发疼,她却借着那点反弹的力道往前扑,柳叶刀在掌心旋了半圈,刀光斜斜削向乌兰持刃的手腕。这招来得太急,乌兰的骨刃刚劈到一半,不得不猛地收力回防,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骨刃撞上柳叶刀,震得她指节发麻。
可她毕竟被铁链锁着,收力的瞬间就失了平衡。沈清棠哪会给她喘息的机会?刀锋忽又往上一挑,虚晃着要划她面门,乌兰下意识仰头闪避,后颈刚绷直,沈清棠的脚已踹了出去——不偏不倚踢在铁链的连接环上。
“哐啷!”
铁链带着巨力往回扯,乌兰的肩胛重重撞在石壁上,闷哼了一声。她攥着骨刃的手松了松,眼尾却还勾着笑:“倒是比你娘当年……狠得多。”
沈清棠的刀已抵回她咽喉。这次没留半分余地,刀尖压得深了些,血线顺着刃口往下淌,染红了她颈间枯瘦的皮肤:“我娘当年死时,尸斑是靛青色的。”她声音冷得像地牢里的石壁,“南疆蛇涎粉只会让皮肉发肿,可‘三更断魂散’的毒斑,才会青得发暗——你当我这些年在仵作庄白待的?”
乌兰脸上的笑僵了僵。
“你不肯说,”沈清棠忽然收了刀,后退半步,柳叶刀悬在身侧,刀尖垂着滴未干的血,“也无妨。”她瞥了眼墙角那滩积着的水,“等会儿我出去,就说你畏罪自尽——用这把骨刃划了喉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反正‘守口者死’,死人最守得住秘密,不是吗?”
“你敢!”乌兰终于变了脸色,铁链被她拽得哗哗响,“我是圣上……”
“圣上只知你是北疆送来的巫医,”沈清棠打断她,“可不知你锁骨下还烙着‘戌’字——当年戌字营叛逃,圣上正愁抓不到活口问罪呢。”
这话像根针,狠狠扎进乌兰心里。她盯着沈清棠的眼,那抹诡异的绿光渐渐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种近乎狰狞的怨:“戌字营……早该死在十年前……”
沈清棠没接话,只握着刀静静等。
“是有人要它活着!”乌兰忽然低笑起来,笑声卡在喉咙里,像破了的风箱,“当年烧营的火是我放的,可有人把没死透的……又捡了回去,还让我炼当年的毒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忽然猛地偏头,舌尖下竟藏着包毒粉!黑灰似的粉末一撒出来,借着地牢潮湿的空气瞬间漫开,带着股苦杏仁的味。
沈清棠早防着她这手。左手翻袖一甩,个布包“啪”地掉在油灯旁——是她随身带的艾绒,仵作庄里常用它驱腐气的。她抬脚碾过布包,艾绒混着火星腾起白烟,撞上毒雾时“滋啦”响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乌兰被烟呛得闭眼的瞬间,沈清棠已欺身到她跟前。刀背重重砸在她肘关节上,骨刃“当啷”掉在地上,她左手跟着扣住乌兰的咽喉,指节捏得发白。
乌兰试图挣扎,却因肘关节被砸而使不上力,只能任由沈清棠扣住咽喉,脸上渐渐涨得通红,却还在笑,嘴角沁出丝黑血。
沈清棠的指尖忽然顿住。她垂眼扫过乌兰被扯乱的衣领,锁骨下方的衣襟破了道口子,露出块暗沉的皮肤——那里竟有个烙印,形状像“戌”字,只是边缘被新肉覆着,显然是旧伤上又被烙了一遍,像是在刻意掩盖,偏又没盖干净。
“你说戌字营该死,”沈清棠慢慢松了手,却没退开,柳叶刀的刀背轻轻敲着乌兰的锁骨,“可北疆将士中的毒,和妙音坊密室的毒针,都是你当年的方子。”
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到底是谁,在借这死了十年的营盘之名,杀活人?”
乌兰闭着眼不说话,喉间却发出嗬嗬的响,不知是疼的,还是在笑。地牢里的艾烟渐渐散了,油灯的光落在她锁骨的烙印上,那残缺的“戌”字在昏暗中,像只窥伺的眼。
沈清棠收刀入鞘时,听见牢门外传来脚步声——是王恪派来的狱卒。她没回头,只盯着乌兰道:“你最好想清楚。等楚昭珩醒了,他可比我会问。”
提到楚昭珩的名字,乌兰的眼睫忽然颤了颤。
沈清棠转身往外走,柳叶刀的刀鞘蹭过石壁,发出细碎的响。地牢里的潮气缠上来,她攥了攥手心——刚才逼出的那半句话,虽没说透,却够了。
至少她知道了,这盘棋里,“戌字营”不是过去式,是有人特意续上的命。而续命的人,就是毒杀北疆精兵的真凶。
刀影里藏着的生机,总算露了点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