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棠一转身,脚没停,手已滑进袖中。七根银针在指缝轻颤,她抽出最短那根——针尖微弯,像月初的月牙。牢门外脚步逼近,油灯晃得石墙上的影子乱抖。她蹲下身,避开门口透进的光,手指压住乌兰右手拇指,针尖一刮,灰绿的粉末落在针面,细得几乎看不见。
针尖凑近鼻下,一股腥苦直冲脑门。不是蛇涎粉,是“三更断魂散”的底料。这味道她认得——母亲死时皮下那层靛青的斑,就是这毒爬出来的。她不吭声,撕了乌兰衣角,蘸墙角积水,抹在自己手背。银针贴着皮下滑进三寸,刺破浅血。针身刚稳,青黑从根部漫开,像墨滴入水,缓缓晕染。
毒一样,路子一样,反应也一样。
收针,指尖在掌心蹭了蹭,擦掉那点湿。乌兰还昏着,嘴角黑血干了一半,喉头随呼吸微微抽动。沈清棠盯着她耳后,忽然伸手拨开乱发——皮肤上有针眼,旧得发白,边缘泛红,是常年扎针留下的痕迹。她从发间抽出骨簪,尖细如刺,撬开耳后结痂,轻轻一挑。
半粒蜡丸滚进掌心,黄蜡封口,指甲一掐就裂。紫灰色的粉末溢出,气味和北疆毒鼎里那股紫雾一模一样。她捏着蜡丸,目光扫过三样东西:银针上的青黑、蜡丸里的紫灰、耳后的针孔。三样咬得死,谁也赖不掉。
门外脚步停了。
她没回头,蜡丸塞进袖袋,银针归腰。乌兰忽然抽搐一下,眼皮轻抖,像要醒来。沈清棠俯身,左手扣住她后颈,右手银针压进风池穴,推入一滴稀释的“三更断魂散”——量极小,却足以惊醒体内蛰伏的蛊。
乌兰猛地睁眼,瞳孔缩成针尖,喉咙“咯”地一响,仿佛被什么从里头扯断。四肢绷紧,铁链哗啦乱响,额上青筋跳动,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。
“十年前戌字营烧营,你炼的是‘蛛网毒’母体。”沈清棠压着声音,字字清楚,“现在北疆兵中的是子毒——十年了,谁在接着你的方子走?”
乌兰咬牙,喉头滚动,想说话,却喷出一口黑血。她瞪着沈清棠,眼里有恨,有怕,还藏不住一丝惊。
“你说‘影’在续命。”沈清棠没松手,针尖又推进半分,“‘影’是谁?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声带像被割破,断断续续,“影……影不是人……是……是……”话没说完,她猛然抽搐,眼球翻白,口吐白沫,身子一挺,重重砸回石壁。
沈清棠收针,指尖搭上她腕子——脉象乱如麻线,蛊已反噬,问不出话了。
“咔哒”一声,牢门开了。王恪的人站在外头,脸冷:“沈姑娘,审够了?乌兰是钦犯,不是你能随便动的。”
她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,像掸灰:“动她?她这模样,是毒发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那人皱眉:“你碰她了。”
“我要真动了她,她还能喘?”她冷笑,“倒是你们,关她这么久,不知道她耳后有针眼,指甲缝藏毒粉,发里藏蜡丸——刑部办案,就靠等她自己开口?”
对方脸色一沉,正要开口,沈清棠已抽出银针,针尖朝上,递到他眼前:“这是从她指甲刮出的‘三更断魂散’残粉,和北疆兵尸身里的毒一模一样。要验,现在就能验。”
那人盯着针,没接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她掏出蜡丸壳,“封的是‘蛛网毒’子毒,每天打一针,毒不散。她不是主谋,是药人,是活体毒囊。”
她收好东西,扫了眼牢房:“你们可以关她回去。但记住——她要是今晚死了,毒源就是你们地牢的水土‘养’出来的。”
说完,转身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