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那声“咔”响过之后,空气仿佛凝住了。沈清棠的手还扶在楚昭珩肩头,指尖沾着他左肩毒钉渗出的血,黏而发烫。她低头看了眼怀中残页,纸角仍在微微颤动,像被什么无形之物牵引着,朝那裂开的暗门方向轻轻摆动。
她没再犹豫。
将楚昭珩缓缓放平在石阶高处,背靠主殿门框,她取出银针,一针扎入他颈侧,再连点手腕、心口、腰腹七处要穴。针尾轻颤,血丝顺着针身爬了一寸,又被她迅速拔出,封住脉路。这是她能做的极限——以自身毒血为引,压制北疆奇毒蔓延,可撑不过两个时辰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她低声道,把玄甲卫腰牌塞进他掌心。他的手指无意识蜷了蜷,没睁眼,呼吸微弱却未断。
她转身,走向那幽深阶梯。
第一阶踩下时,一股浓雾扑面而来,带着腐草与陈年药渣的气息。她立刻屏息,鹿皮手套套上双指,从发间抽出最短那根银针,悬于鼻前。针尖微颤,指向右前方三寸——毒气最浓处。
她侧身贴壁,缓步绕行。雾中隐约浮着淡绿色光点,碰之即爆,溅出细小粉末。她早有准备,将珍珠耳坠取下,含入口中。耳坠遇毒生温,舌尖立刻泛起涩麻,她凭这感觉判断安全路径,一步步穿过第一重毒阵。
雾散后,眼前是道窄门,石缝间嵌着机括。她蹲身细看,刀网藏于墙内,每隔七息弹出一次,轨迹交错,不留空隙。她摸出柳叶刀,轻轻插入石缝,试探推拉。机关反应极快,刀身刚动,墙内已有异响。她立刻收力,改用刀背轻敲三下,仿若回音。
墙内机括顿了顿。
她抓住间隙,纵身一跃,翻滚入内。身后刀网“唰”地落下,擦过她后背衣料,划开一道裂口。
第三重是声音。刚站稳,耳中便响起低吟,似有人在耳边念咒,字不成句,却直钻脑髓。她太阳穴突突跳动,眼前浮现幼时画面——母亲躺在冷石台上,手臂布满针孔,血顺着铜管流入鼎中。
她咬破舌尖,剧痛让她清醒。
抬手将耳坠贴于石壁,轻轻一敲。耳坠是母亲遗物,内嵌南疆声引法器,能破音障。石壁共振,那低吟骤然扭曲,如弦断般戛然而止。
三阵已破。
通道变窄,两侧石壁嵌着干枯手掌,掌心朝外,指节扭曲,似在阻挡什么。她脚步未停,可每走一步,左肩胎记就刺一下,像有细针在皮下游走。她停下,从指尖逼出一滴血,抹在胎记上。
血珠没流,反而被皮肤吸了进去。
胎记颜色由粉转紫,几乎与竹简上“药人标记”一致。就在此刻,石壁中一只手掌突然渗出黑液,掌心凹陷,缓缓缩回墙内。其余手掌也接连退去,通道尽头,一道石门无声开启。
她继续前行。
前厅开阔,中央立着一座青铜药鼎,三足两耳,鼎身刻北斗七星纹。鼎下炭火未熄,余烬微红,鼎口残留一层银灰色药渣,气味清苦中带甘,与北疆精兵体内毒素气息完全相反,分明是相克之物。
她走近,心跳加快。
鼎旁石案上压着半张残笺,墨迹未干,写着“蛛网解逆,血引归元”八字。她一眼认出——这是父亲沈墨的笔迹。他曾是太医院首座,精通解毒之术。这药方,是他留下的?
她伸手去取,指尖刚触到纸边,整张残笺突然发烫,像被火燎过。她迅速缩手,却发现那八个字竟在缓缓重组,笔画游移,最终变成“子时三刻,血开鼎门”。
她皱眉,抬头环顾。
鼎身无锁,却有凹槽一道,形状奇特。她摸出将军府令牌——父亲临终前交给她的信物。令牌边缘刻有阵图,与她发间玉簪纹路相同。她将令牌贴于鼎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