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兵嘴角的黑血还没干，沈清棠的手已经轻轻覆上他的额头。掌心那道血色纹路微微发烫，像是有细小的针在皮肤下轻轻扎着。眼前一晃，画面又来了——昏暗的地窖，铜炉里飘出一缕白烟，一面绣着海棠花的旗帜在风中轻轻摆动，角落里有人低语：“十五……画舫开宴……”
她猛地收回手，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凉意。
楚昭珩站在她身后，声音很轻，却格外沉稳：“他不是在说胡话，是在传递消息。”
“楚明轩要办宴。”沈清棠站起身，嗓音压得低低的，“妙音坊的画舫，每年冬至前才开一次。往年都是文人聚会，今年却提前到了十五。”
楚昭珩眼神一沉：“他知道你会来。”
“所以他才敢露出这个破绽。”她把银针收进腰间的布袋，转身朝营帐外走，“我得进去看看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？”
“我最会藏气息了。”她脚步一顿，抬手摸了摸耳后的珍珠耳坠，“而且，只有我能读到死人留下的痕迹。”
楚昭珩没再拦她。从袖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递过去：“这是王府的通行令，能过前三道门。后院水榭有个暗门，敲三短一长才能打开。”
她接过令牌，指尖轻轻划过边缘的刻痕，点头走了出去。
夜色浓重，妙音坊灯火通明。画舫静静停在湖心，丝竹声随风飘来，岸上宾客络绎不绝。沈清棠换了一身素色婢女衣裙，肩披薄纱，怀里藏着艾草香囊，混在送药的小队里，悄无声息地进了园子。
她避开守卫森严的主路，绕到后院水榭。月光斜斜照在青石墙上，映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。没过多久，一个侍从走来，手里拿着和楚昭珩给的一模一样的令牌，在墙上敲了三下——三短，一长。
咔哒一声，暗门无声滑开。
等那人进去后，沈清棠迅速靠近，用柳叶刀轻轻一挑，削下他腰带上一小块金属片。退到阴影处，她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，对照将军府旧档里的“柳门七钥”图样，确认无误。
接着，她拿出最短的那根银针，用指尖挤出一滴血，润湿针尖，慢慢沿着石壁上的凹槽探进去。针尖触到机关核心时，轻轻一震，像心跳一样。
她屏住呼吸，手腕微转，银针模仿刚才的节奏震动起来。
咔哒。
暗门再次开启。
密室低矮阴冷，四壁点着油灯，桌上堆满了账本和文书。她戴上鹿皮手套，一本本翻看。表面看着都是茶叶、丝绸的进出记录，可纸张太厚太硬，不像普通账簿。
她停下动作，手指不自觉地转了转耳后的珍珠耳坠。
这是她的习惯——每次做重要决定前，总会这样转三圈。现在，它成了她进入专注状态的开关。
她抽出一根银针，蘸了一滴血，轻轻点在一本账册封面上。血珠顺着纹理滑下，到了某一页时，突然变黑。
就是这里！
她换上改良过的柳叶刀，刀刃薄如发丝，从装订线侧面小心切入。这缝线是活扣机关，稍用力就会响铃报警。她呼吸放轻，刀锋像鱼一样滑进去，轻轻一挑——
夹层掉了出来。
一叠密信落入掌心。
她快速扫过，字迹确实是楚明轩的。内容以“茶引”为代号，其实是兵器数量、交接时间和地点。其中一页写着：“西域都护府已备弩三千，火油五百桶，待冬至夜运入北门。”
落款盖着西域都护府的大印。
最后一封信末尾，画着一个极细的蛛网标记，中间一点红，像是血，又像是朱砂。线条精细对称，透着一股诡异的美感，仿佛来自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她正想仔细看，忽然掌心那道血纹又开始发热。
不是回忆，是现实中的感应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，越来越近。
她立刻把密信塞进怀里，躲进书架的阴影里。
暗门开了，楚昭珩走了进来。脸色有些发白，右手紧握成拳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她低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