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刚亮起,青石板路上还带着露水的湿气。沈清棠扶着楚昭珩一步步往前走,他的身子很沉,手臂搭在她肩上,压得她左肩那块胎记隐隐发烫。刚才密道出口时,令牌和他手腕上的朱砂痣突然共鸣,那种灼热感到现在还没散,像一根绷紧的线,缠在她的血脉里。
她没停,也没回头。
走到青囊会场外,天已经亮了些。红绸高高挂着,鼓乐还没响,执事们正忙着布置祭台。空地中央立着一具巨大的龙骨,大半埋在黑土里,表面贴满了黄符,墨迹还没干,写着“镇邪安灵”四个字。
“等等。”她忽然低声说。
楚昭珩靠在她身上喘气,听见声音才勉强睁开眼:“怎么了?”
“那不是真的龙骨。”她盯着露出地面的那一节脊椎,眼神冷了下来,“关节太整齐了,骨腔是空的——是铁铸的仿品。”
话刚说完,两个执事快步走过来拦住她们。“这是前朝遗物,用于祭祀通灵,不能靠近!”
沈清棠没动,只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玄甲卫的腰牌。铜牌上刻着北斗纹路,边缘还沾着昨夜密道里的血迹。
执事脸色一变,低头看了看牌子,又抬头打量楚昭珩苍白的脸和他衣袖上的蟒纹图案。“……您是定北藩王?”
“奉命查缉军械走私。”她语气冷得像冰,“昨晚有西域兵器流入城中,形制和这种仿骨兵器一致。如果你们这里藏了违禁品,我不介意把这架子拆了,一块一块地查。”
执事犹豫了一下,终于退开一步。
她不再多说,蹲下身,从腰间取出一根银针——千机验骨针。针细长如发丝,尾端有极小的刻度。她轻轻将针尖探入龙骨第一节脊椎的缝隙,缓缓推进三寸,手指贴着针尾感受震动。
果然不对劲——里面是蜂窝状结构,根本不是真正的骨骼纹理。
“有人用空心铸铁做假龙骨,把兵器藏在里面。”她低声对楚昭珩说,“这不是祭祀,是在掩人耳目。”
楚昭珩靠着旁边的柱子,呼吸稍微稳了些。他抬眼看向那具庞大的骨架,目光落在胸腔位置一处锈迹斑驳的地方。
“那里……有问题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锈的颜色不均匀,像是被人刮过。”
沈清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抽出柳叶刀,刀锋轻轻刮掉表面的铜绿。一层薄锈落下,底下露出暗金色的金属质地。她换上最细的银针,沿着接缝小心挑拨,动作轻得像在解开死者的最后一根脉络。
锈屑簌簌掉落。
内壁渐渐显出一道刻痕——一个工整的“柳”字,笔画刚硬,末尾带钩,像是被人用利器反复描过很多遍。
她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个字,她见过。
母亲留下的验尸手札里,曾记录过一批毒器的来源,背后就有同样的铭文。
她不动声色,把沾了锈屑的银针悄悄收进袖袋夹层,指尖碰到那枚染血的将军府令牌,还有余温。
就在这时,地面轻轻震了一下。
龙骨的空腔里渗出一股腥臭味,灰雾从缝隙中冒出来,混着铁锈和腐肉的气息。围观的人开始骚动,执事急忙下令封锁现场。
一道黑影从屋顶跃下。
风起,锁链如蛇般甩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。下一瞬,乌铁链已缠上沈清棠的手腕,力道精准——既没伤到她,也挣不开。
她抬头。
那人戴着青铜面具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幽深、冷静,藏着她说不清的情绪。
夜无痕站在三步之外,身形挺拔如松。他没说话,目光扫过她的袖口,又落在那截残破的龙骨上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“是你动的手?”她问。
他没回答,只是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:“别碰。”
话音落下,锁链骤然收紧又松开。他转身一跃,跳上屋檐,身影一闪,便消失在飞瓦之间。
沈清棠站着没动,手腕还有些发麻。但更让她在意的是他那句话——不像警告,也不像威胁,倒像是一种克制的阻止。
他知道这里面有问题。
可为什么不说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