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面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,沈清棠站在石阶上,指尖还残留着那块令牌发烫的触感。那热度像是从骨头里烧出来的,顺着手指一路爬到手腕,和楚昭珩右腕上的朱砂痣隐隐呼应。
她不动声色地把令牌塞进袖袋,压在染血的银针囊下面。
“还能撑住吗?”她低声问。
楚昭珩靠在廊柱边,呼吸比刚才稳了些,脸色却还是泛青。他抬手擦了擦嘴角干涸的血迹,点点头:“只要还没上画舫,我就不会倒。”
话音刚落,一艘朱漆描金的画舫缓缓靠了岸。船头站着一个人,穿着月白色的长衫,手里拿着一把玉扇,笑容温和得像春风拂面。
“沈姑娘久等了。”楚明轩执扇行礼,声音清朗,“听说你为查案忙了一夜,我特地准备了些茶点,还请上船一叙。”
沈清棠眼神微动。
前世父亲战报上那句“南疆瘴疠甚重,将军宜早归”的批注,字迹就和眼前这人一模一样。那时她不懂,这句话背后藏着的是故意拖延援军三天,导致前线溃败、主将战死的阴谋。
现在他站在这里,笑得风轻云淡,毫无破绽。
她没推辞,扶着栏杆上了船,脚步沉稳。楚昭珩紧跟其后,黑色衣角轻轻掠过甲板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舱门关上,画舫缓缓离岸。
楚明轩引他们坐下,紫檀小几上摆着青瓷茶具,热气袅袅升起。他亲自斟茶,动作优雅得近乎刻意。
“最近验尸的事闹得沸沸扬扬,有人说你手段怪异,不合规矩。”他语气平和,“本王想替你周旋一二,免得你受无端牵连。”
沈清棠端起茶杯,却没有喝。她低头看着水面的倒影,忽然觉得不对劲——湖面波纹很轻,但船底却传来细微的震动,频率不像划桨的声音。
她不动声色地取出一根银针,轻轻插进茶汤边缘。
针尾微微晃动。
不是水波引起的共振,而是来自船体内部持续不断的震动。
她用指腹轻轻抚过针身,感受那细微的震频——三短一长,间隔固定,像是某种机关正在运转。
有问题。
她借着换位置的机会走到舷窗边。外面湖光潋滟,可当她贴近木壁时,鼻尖忽然闻到一丝极淡的焦糊味,混着硫磺的气息,藏在熏香底下。
是火药。
她瞳孔一缩,立刻转身朝舱门走去:“船底渗水了,得马上查看。”
楚明轩依旧笑着:“这点小事,何必劳烦姑娘亲自动手?”
“要是漏水没发现,沉船事小,连累了殿下才是大罪。”她语气平静,已经伸手去推门。
守卫想拦,楚昭珩一步上前,挡在门前,手按剑柄,目光冷得像冰。
楚明轩轻叹一声,挥了挥手。
暗格打开,一道窄梯通向底下的货舱。
沈清棠提灯下去。
木板缝隙间透出微弱的红光,像是炭火未熄。她蹲下身,用银针挑开一块松动的地板——底下赫然埋着好几捆麻布包着的火药,中间一条浸了油的麻绳正缓慢燃烧,火星一点点往前爬。
引线已经烧过一半。
她立即抽出柳叶刀,用鹿皮手套裹住刀刃,精准切断引线前端。火星熄灭,只剩一缕青烟飘散。
但她不敢放松。
这种布局,绝不可能只有一条引线。
她闭眼静心,把银针贴在木板接缝处,用千机验骨针感知内部结构。震动频率在左后方出现异常叠加,说明有夹层。
刀锋轻挑,一块活动舱板被掀开。
第二条引线盘在火药堆底部,同样正在燃烧,位置更隐蔽,若不是仔细查根本发现不了。
她再次割断,迅速采集残留的粉末,封进针囊夹层。断裂的引线也被她卷起,藏进袖中令牌背后的暗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