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右臂上的海棠胎记在烛光下泛着红晕,眼神也透出几分陌生。
沈清棠后退一步,指尖轻轻转动着一根银针。她没有开口,只是盯着那块令牌。血色的星图仍在闪烁,光芒明灭不定,仿佛远处有人正悄然操控。
楚昭珩站在原地,手中仍握着苍梧扇。他的呼吸很轻,脉搏却已紊乱。她上前两步,伸手搭上他手腕——皮肤滚烫,心跳的节奏竟与她左肩胎记的灼热完全一致。
这不是中毒。
是九宫秘径起了反应。
她取出一根银针,刺入他手腕内侧。一滴血渗出,刚落下便被令牌吸走。刹那间,红光骤然明亮,随即指向北方。
“你用我的血稳住了它。”楚昭珩开口,声音沙哑,“这图认沈家人,可你让我流了血。”
“因为你现在的状态不对。”她说,“刚才有人借你的身体留下了东西。”
她取出一块铜片,贴在令牌正面。两者相触的瞬间,星图猛然展开,七颗星辰连成一线,终点清晰显现——城外三十里,乱葬岗。
风从石缝中渗入,夹杂着泥土腐朽的气息。
她收起令牌,绕过他朝出口走去。刚迈出一步,身后传来金属轻响。
楚昭珩将扇子插回腰带,袖口微微滑落,露出的胎记颜色正逐渐变淡。他跟上来,一句话也没问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密道。月光洒在老宅院中,屋檐的影子被拉得极长。那扇门依旧敞开,像一张沉默的嘴。
他们没有回头,径直朝北门而去。
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。沈清棠紧握令牌,能清晰感受到它的震颤。越靠近城外,震动越剧烈。耳坠轻轻碰着脖颈,像是无声的警示。
乱葬岗位于荒山脚下,遍地都是无名坟堆。木牌歪斜倾倒,有的刻着生辰,有的只剩焦黑碎片。风吹过,纸钱在地上翻滚,拍打枯草发出沙沙声响。
她停下脚步,闭眼深吸一口气。湿土混着尸臭扑面而来,但她捕捉到一丝淡淡的艾草香——那是仵作庄特制防腐粉独有的气息。
这种药不会随意使用,只有对重要尸体才会处理。
她睁开眼,望向东南角。那里有个新挖的土坑,边缘泥土湿润,颜色比四周更深。她走过去蹲下,用柳叶刀拨开覆盖其上的腐叶。
半块玉佩赫然显露。
青玉所制,做工古旧,背面刻着沈家独有的九瓣海棠纹。她擦去泥污,以刀尖轻刮内侧,一个字缓缓浮现——“珩”。
她的手指顿住。
这个“珩”字,笔迹竟与楚昭珩腰牌上的如出一辙。
她抬头看向他。
楚昭珩也在凝视这块玉佩。面色冷峻,目光幽深。
“你丢过这个?”她问。
“没有。”他摇头,“我从未有过玉佩。”
“但它用了你的字。”
他未答,俯身欲取。
她抢先收回,将玉佩紧紧攥入掌心。
“别碰。”她说,“这东西埋在这里不止一日。有人故意留下,等我们来发现。”
他站直身子,环顾四周。坟堆静立,树影不动,连乌鸦都未曾鸣叫。
太安静了。
她再次将玉佩凑近鼻端细嗅。这一次更清楚——除了艾草味,还有一缕苦涩药香,正是药王谷独有的封尸液气息。
云清扬的人来过。
抑或,就是云清扬本人。
她忽然抬头,望向右侧那棵枯树。
枝杈间闪过一道反光。
青铜色泽,转瞬即逝。
她立刻起身,柳叶刀横于胸前。
“有人在看。”
楚昭珩旋身,手已按上扇柄。顺着她的视线望去,死死盯住那棵树。
树上空无一人。
但那一闪而过的光,绝不可能是错觉。
“夜无痕。”她低声吐出这个名字。
话音未落,楚昭珩眉头微动。
他没有否认。
两人对视一眼,皆未轻举妄动。
沈清棠将玉佩藏入袖中,左手触到令牌。它仍在震颤,且愈发剧烈。星图非但未散,反而更加清晰。
乱葬岗不是终点。
只是中途一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