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水冲刷着身体，吴忧舒服得几乎呻吟出来。冷婕说他“一身噩兆味儿”，打发他来清洗。尽管在噩兆沉眠中身体代谢减缓，拘束装置也处理了排泄问题，但毕竟昏睡了整整三天，心理上总觉得血腥与绝望的气息还萦绕不去。
‘天堂啊……’他暂时将反噬的阴影抛到脑后。
淋浴间里只有他一人。水流温暖，驱散寒意。洗得差不多了，他关掉水龙头，走向毛巾架。目光无意间扫过墙上的镜子。
镜中人的变化很微妙，却清晰可见。苍白的皮肤有了些血色，原本嶙峋的骨架覆盖上了一层薄而紧实的肌肉，不再是过去的枯瘦孱弱。黑发有了光泽，眼神也亮了些。
但整体……依旧单薄瘦小，离“英俊”二字相去甚远。
‘小白脸？’吴忧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忽然，他僵住了。镜中自己的影子……似乎动了一下？那影子仿佛微微低下头，无奈地扶了扶额。
吴忧猛地转身，死死盯着地上的影子。一切正常。影子老老实实复刻着他的动作。
“我明明看见你动了！”他声音有点发干，“你刚才自己动了，对不对？！”
影子无辜地回望着他。
“动没动？”
影子用力地摇了摇头。
“什么？！”吴忧惊了，“你刚才明明摇头了！当我是傻子？”
影子“想”了一下，然后耸了耸肩。
吴忧目瞪口呆。
“你的影子比大多数都独立。它是个无价的助手。”他喃喃自语，想起了能力描述。
但这影子到底能干嘛？
“喂，说说你能做什么？”他尝试沟通。
影子沉默如初。
‘对了，它没声带。’吴忧自嘲地想。影子本不该有肌肉，但它却能动。
“呃……演示一下？”
毫无反应。影子似乎很满足于扮演一个普通的、死气沉沉的黑暗轮廓。
吴忧叹气：‘方法错了。’
影子是他的一部分，是他本相能力的具现。与其问它，不如问自己。
“不肯开口是吧？”
吴忧闭上眼，将感知向内延伸——这是他回到现实后第一次认真审视自身。心跳、呼吸、淋浴间的微凉、水滴敲打瓷砖的声音、气流拂过皮肤的触感……以及，在意识边缘，某种全新的感觉！
一种全新的感官！
他集中精神，一个难以言喻的世界豁然展开。如同天生就懂如何呼吸，他瞬间理解了那些围绕着他的、无形的“形态”——那是阴影！它们以不同的“压力”存在于空间里，他能清晰感知其形状和彼此关系。
其中一团最深沉的阴影，并非外物，而是他灵魂的延伸，如同他的手脚——只不过这“手脚”是由“光的缺失”构成！
吴忧睁开眼，心念微动。
影子应声抬起了手臂。
坐下，站起，转身，踢腿。变成圆，拉成线，扭曲成怪物形状，最终又变回他的轮廓。影子如流水般柔顺多变，唯大小不变。
“哈！怎么样？”吴忧有点得意。
影子撇撇嘴，不情不愿地竖起大拇指。
“但你有啥用？”
他命令影子攻击毛巾架。影子听话地飞起一脚。理所当然，作为虚影，它的腿穿过了毛巾，连一丝晃动都没引起。
“就……这样？”吴忧心中那“阴影触须撕裂山君”的幻想瞬间破灭。看来离影神还差十万八千里。
影子丢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，耸耸肩，彻底不动了，一副“老子罢工”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