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院沉睡者区域位于整个学府的南端,被训练场和绿植环绕。这是一栋低矮的现代建筑,主体深埋地下,地上只有两层。洁白的合金外墙与宽大的玻璃窗,在夏日绿荫映衬下想必颇为悦目。
内部空间宽敞明亮。吴忧和银发少女被领进一个大厅,里面已聚集了百来个同龄人——都是和他俩一样,即将在冬至日进入梦魇之境的沉睡者。空气中弥漫着紧张、兴奋和不安的嗡鸣。
学院的管理是个难题。噩兆感染毫无规律,沉睡者们的准备时间天差地别:有的长达一年,有的仅数月,甚至只有短短几天。因此,学院的迎新仪式从年初的每月一次,到冬至临近时变成了每周一次。大厅里有些人已等候数日,而吴忧则运气不错,踩着仪式开始的点到了。
踏入大厅的瞬间,吴忧就明白了两个事实。
第一,几乎所有人都衣着光鲜,拖着行李箱、拎着旅行袋,或至少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。他们是准备充分,从家中被送来的。像吴忧和银发少女这样两手空空、只穿一身警用运动服的,才是格格不入的异类。
‘明白了。’吴忧心里了然。
第二,冷婕说她在觉醒者里“中等偏下”,绝非自谦。即便眼前这些年轻人刚刚踏上觉醒之路,他们的外貌也已远超常人。无论男女,皆是容光焕发,体态匀称,散发着健康与活力。吴忧下意识咽了口唾沫。
‘可还是觉得……她不一样。或许不是最完美的,但……有种气场。像她一出现,影子都更深邃几分,室温都降了几度。’这是沉睡者与尊者的差距?
但这些念头只是拖延。吴忧心知肚明,真正的麻烦来了。
他不能撒谎,而眼前这群兴奋的年轻人,无论出身、性别、外貌,都只想做一件事:
聊天!
每个人都想和未来的“同伴”交谈。聊初噩经历,聊对梦魇之境的憧憬,聊一切能聊的。他们想问问题,也想被问问题,想讨论要事,也想闲扯废话。
人人都想分享。
‘这才是噩梦!’吴忧头皮发麻,‘我完了!’
他深吸一口气,咬紧牙关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。
‘就当是初噩的延续。黑山都爬过来了,还怕这个?’
英雄、恶棍、怪物、神明他都见识过了,还能被一群毛头小子吓倒?
……他可能低估了年轻人的杀伤力。
半小时后,大厅里几乎所有人都对他恨得牙痒痒。
几轮“友好交流”下来,吴忧成功树立起“嘴臭、刻薄、下流”的“光辉”形象,并且迅速深入人心。他挨了几记耳光,甚至被捶了一拳,顺带也“深刻”认识到了自己“内心深处”的“傲慢”、“无礼”和“旺盛的色欲”。
对话通常是这样的:
“看看这些年轻人,你觉得有多少人能活着从梦魇之境回来?我们自己的生还几率有多大?”
“不知道,但你这种装模作样的蠢货肯定第一个死!”
或者:
“我在初噩里得到了一件护甲型忆痕,是件附魔长袍。想看看吗?”
“说实话,我更想看看你没穿长袍的样子……”
又或者:
“那些下贱胚子居然开始扒尸体!连死人鞋子都抢!什么样的败类才干这种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