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忧对自己的表演很满意,走回大厅那个无人问津的角落。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——嘲弄的、鄙夷的、怜悯的。没人愿意靠近他,正合他意,他也懒得应付。
不过,他们的反应是不是太夸张了?他又不是瘟疫。呃,除了那该死的噩兆……但这里谁不带着它?
他终于挤出人群,来到角落。不知为何,沉睡者们似乎都刻意避开这里。此刻,只有一位少女安静地坐在长椅上。吴忧打量着她。
少女面容精致,衣着整洁素雅,不算昂贵,但很有品味。浅金色的头发,大大的蓝眼睛,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,美得令人屏息。
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。吴忧皱眉,试图找出那种不适感的来源。片刻后,他意识到她那双空洞、毫无焦距的眼睛,让他想起了黑山的山君。
他心头一跳:她是个盲人。定了定神,他才在长椅另一端小心坐下。
她不可能在失明的情况下通过初噩试炼。所以,这失明……是评定后得到的反噬。
一股寒意瞬间攫住了吴忧的心。
‘我还觉得自己的反噬够糟了。’
无论这盲眼少女得到了什么样的本相能力,失明本身几乎就是死刑宣告。在梦魇之境,一个核心沉眠的盲人,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。某种意义上,她已经是个死人了。
一具行走的尸骸。
吴忧感到一阵难言的压抑,他扭开头,重新审视大厅里的沉睡者们。现在他明白为何人们避开这个角落了:少女周身弥漫着一股无形却几乎可触的死亡气息。再不信邪的人,待在她旁边也会觉得晦气。
明白了这点,吴忧忽然看懂了人群的分野。本能地,人们都聚拢在与自己处境相似的人身边。
大厅最深处,靠近讲台的地方,是一两个小团体。里面的人气质迥异,自信、沉稳,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锐气。他们是“遗嗣”——卡斯特尤其显眼——自出生便为噩兆而训,生存几率最高。
旁边是人数稍多的富家子弟们。他们衣着光鲜,神情兴奋中带着些许紧张。家族财力雄厚,能请动觉醒者私教,训练水平不错,生存希望也不小。
人数最多的是中产家庭的孩子。他们或许没觉醒者私教,但教育不差。政府在学校课程里塞满了必要的知识和技能。他们需要拼命,还需要一点运气,但并非没有可能。因此,他们普遍紧绷而焦虑。
最后,就是吴忧和盲眼少女所在的角落。在其他人眼里,他们的生存几率无限趋近于零。
‘真够迷人的。’吴忧自嘲。
唯一的例外是那个银发少女,她独自靠在远处墙边,闭着眼听音乐,仿佛与弥漫大厅的紧张氛围彻底隔绝。
无论属于哪个群体,所有人都已等得不耐烦了。‘这该死的迎新仪式到底什么时候开始?’吴忧烦躁地想。
仿佛回应他的心声,一个高大如铁塔般的男人出现在讲台上。他穿着深蓝色制服,肩宽背阔,蓄着一把浓密的棕色虬髯,眼神沉稳严肃。吴忧甚至怀疑他母亲是不是和熊精有点什么瓜葛……当然不可能,熊早灭绝了,但书里的图片看着确实有几分神似。
‘那就当他是头熊精般的梦魇怪物好了。’吴忧腹诽。
巨人般的男人——磐岩——目光扫过全场,掠过角落时,吴忧莫名有点心虚。
‘……但愿他不会读心术,不然他可能会为了他母亲的名誉卸我两条腿。’好在磐岩的目光很快回到前排。
“我是觉醒者磐岩。”他低沉浑厚的声音在大厅回荡,“沉睡者们,欢迎来到学院。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
“一个月内,你们都将被召唤进入梦魇之境。有些人或许自认准备充分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,“错了。噩兆残酷而狡诈。觉醒者一旦自视过高,便是死期。我见过无数像你们这样的沉睡者死去,也见过身经百战的大师陨落,甚至圣者也无法保证生还。”
‘真是鼓舞人心。’吴忧在心底冷笑。
“接下来的四周,学院将倾尽全力,提升你们生存的几率。你们将接受世上最顶尖教官的指导。但别被他们的名声迷惑——”磐岩的目光锐利如刀,“最终能否活着从梦魇之境归来,只取决于一个人——你们自己。活下去的责任,只属于你们。”
除了遗嗣们,其他沉睡者眼中都爬上了更深的恐惧。磐岩继续道:
“你们不再是孩子了。这很遗憾,因为你们本该是。但噩兆替你们做了选择。你们已历经初噩,知道那是什么滋味。你们的父母、师长、朋友……都已无法再庇护你们。”
‘我早就没有那些了。’吴忧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。磐岩的话对他而言毫无新意,但他明白教官的用意:他必须让这些年轻人恐惧,因为只有恐惧,才能让他们在绝境中挣扎求生。
终于,磐岩话锋一转:“现在,我们来谈谈初噩试炼与梦魇之境的不同……”